他就没下文了。
但坐得笔直,不复在轿辇上那般慵懒。
这圈椅虽宽敞,可坐两人还是拥挤,尤其是孟静梨是打横坐的,脚就放不下了,只能悬挂在外头。
且她人折着,外袍也就不够长了,脚底被香炉里飘出的龙脑香熏着,又痒又麻。
该是之前从田庄的屋子里走到轿辇边时就被划破了,只是之前一直没察觉。
她正注意着自己的脚,之前在门外迎接的富态男子又带着侍女们上了酒菜来。
玉壶春瓶,三碟素,三碟荤,鸡汤鱼羹,还有几盘果子点心。
孟静梨看着这桌酒菜,心里才慢慢回忆起,她被送进田庄时还不到午时,而现在该是又快到午时了,这就一日了。
再前两日她和表姐闹不愉快了,讥讽了表姐几句,结果气得自己没吃下晚饭。隔日本想进了洛阳城再吃东西的,结果遇到这样一件麻烦事。
这样算来,她就该有两日未进水米了。
王府的厨子手艺尚佳,她闻着,腹中馋虫直响。
偏此时,那位被侍妾环绕的伊王说话了:“掌教不必客气,寻常小宴,您自便就是,还是说也要本王分几个侍妾给掌教,让她们伺候掌教用膳。”
馋虫一下就死了。
余光还瞥到,女子水葱似的手执玉筷,把晶莹剔透的鱼脍喂进了一口黄牙里。
呕……
那口黄牙还不满足,吃了鱼片,又去吃女子温润的红唇,沾了一口的胭脂。
呕……
那富态男子送完菜后并未离开,就站在了伊王和他们桌旁的夹角处。不知是不是瞧见了她没刻意掩饰厌恶的情绪,朝她多看了几眼。
“不必,本座辟谷。”
哎呦,可真厉害。
不知辟了多久,一日还是两日啊?
伊王也敬佩到感叹:“掌教仙风道骨,我等俗人真是望尘莫及啊。”
说话的时候,手正在摩挲怀里女子的脚,拿在手心把玩。
“不食五谷,那酒总能喝吧,这可是府中陈酿十年的羊羔酒,不知比道庭中的雪花酒如何?”
这伊王蠢吗?酒不也是粮食酿的,连她都知道。
“掌教大人您的侍妾未免也太不知冷热了,怎么跟个木头似的,竟是个不会伺候人的?”
这是个女子的声音,孟静梨抬头看去,竟是那个被把玩着三寸金莲的女子所说。
家中的沈姨娘也是这般,母亲既不曾骂过狐媚,也不曾苛虐过,可那位不仅不知感恩,还总在父亲面前也这般冷嘲热讽的。
说到底,还是怪这个把她当作侍妾的人。
不气……不气……没有意义。
可身旁之人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了桌上的白釉玉壶,她愣了片刻,这手指上沾着血,显得手比白釉还要更胜几分。
难道还要退让,竟然要被逼喝酒了吗?
玉壶被拿起,却未拿酒杯。
那只本该去拿酒杯的手,抓住了她的两只脚踝,还抬高了放到桌面上。
情急之下,她只顾得上按住衣摆。祭服本就宽大,好在层层叠叠的,滑下了些许也不会被外人看着里头。
可那女子见了居然还笑话她:“快瞧呀,好大的脚,真是不知羞。”
什么羞?她只是没有缠足罢了。
她小时候只因常来往的闺阁姐妹都缠足了,也曾纠缠母亲,非要缠足。可偏偏母亲坚持,她才能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可接着那乳白的酒液倾倒而下,全都落在她的脚掌上。
那只手也离开了她的脚踝,顺着酒液拭去了脚底的灰尘。
她趴在自己腿上,离得很近,酒的香气全钻进她的鼻子里了。
那些灰尘都一点点被手指搓下,混在酒液里淌到地上。
酒都脏了,手也脏了。
酒温过,喝进嘴里是柔顺的,倒在脚上确是滚烫的,尤其是在划过破皮处时。
一壶酒倒尽,她的脚都红透了。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被烫伤了,趴在腿上偷偷掉了两滴眼泪。
可当那只手拿着不知哪来的帕子擦干净酒液后,那种炙热的感觉就顷刻褪去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是酒液烫,烫的是她的廉耻心。
竟然沉迷于此……
等擦干了最后一滴酒液,不等她自己收回脚,衣摆就重新落下,将已经洁净如初的脚完完整整包裹住,一丝不漏。
可她还是觉得不够,双手抱紧膝盖,顺带着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可不过一眼就被身后站着的青阳发现了,给了她一个威胁意味的眼刀。
哼!
她又没做错什么,这些教众都被他们掌教带坏了,一个个是非不分的。
“嘁。”
始作俑者收到了她的怒视后还不屑地轻哼了声,又用侍女取来的第二壶酒净了手。
浪费粮食,丧尽天良。
伊王的脸色很难看。
不敢相信,一个亲王,不至于会心疼几壶酒到这种程度吧,倒还不如那位旁边侍候的富态男子镇定了。
富态男子又叫人送了酒来,这次送的是葡萄酒,装在水晶杯里,紫红的酒液在其中晃荡不止,叫人垂涎欲滴。
不止是酒,人也换了新的。
“这些庸脂俗粉,掌教看不上就罢了。”伊王见了送酒的美貌女子,脸色才好了几分:“那这位如何?知府家的小女儿,府里老嬷嬷足足调教了一个月,才有这般成色。”
“啪!”
孟静梨拍着扶手刚直起身,却被掌教抱着肩膀压了回去。
她挣扎了几番,钳制她的手虽没跟着用力,但也没减一分力道。
“沉不住气了?”
孟静梨偏头看去,他的脸就靠在耳边,眼睛里鲜明地倒映着一张愤怒的脸。
“就因为她也是官家女子?知府,正四品,你终于感同身受了?”
他声音很轻,伊王是决计听不见的,身边的女子们更加听不着了。
“这位陈知府家的姑娘生得确实好,可依妾身看,还是不如掌教家的好,只是终究被嬷嬷调教过的,自然是更会伺候人的。这样看,还是嬷嬷厉害,不如叫府里的嬷嬷也帮着调教下掌教家的小娘子吧,就是不知掌教大人舍不舍得。”
“你说什么……唔!”
不敢置信,掌教,圣人居然拿手捂她的嘴。
手心还都是羊羔酒的酒味,甜腻腻的。
“唔!唔!”
放开她!她绝不要放过那个助纣为虐的女子。
那女子轻轻拍着胸脯,一副被她吓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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