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方才在看什么呢?”墨儿举着伞抱怨:“好冷。姑娘就不该叫表姑娘一个人去寻大少爷,这下好了,两个人都不见了。”
“你要是累了就别说话,省些力气吧。”
孟静梨记得当时那些人说的柴房应该就是在这个方向,怎么连个屋舍都没见着,是王府太大,还是她走错路了?
墨儿抱紧了伞柄:“姑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呢,您穿得这样严实,还有人送披风给您,您当然不冷了。”
这话听着是想叫她把披风让出来,可是,对不住了,墨儿。
“我也冷的。”
墨儿明显不服气,也不再叽叽喳喳了。
也许是真的累了,毕竟在地窖里关了这么久。
前头越来越黑了,这座王府里的人看着都在往外跑,她们这一路来也只远远见过几个侍女和杂役。
“现在找人不好找,前面的路我都不认得,我们还是先回到地窖,若是表姐和堂兄没有回去寻我们,我们便先离开王府。”
“嗯嗯。”墨儿连连点头:“我早就害怕了,姑娘,可我们离开王府之后又去哪里等表姑娘她们呢?”
孟静梨想了会儿,又往前走了几步,停下,转身后才说:“先出去吧,说不定等出去就知道了。”
她说得太轻了,也不知道墨儿听见了没有,反正没听到异议。
地上的水越积越多,已经漫到了脚踝,每一步都要踏得很小心,也不知道前头是砖地还是泥地。
泥地湿滑,一个不小心就要摔倒的。
回头走到了个空旷的地方,也看到前头错杂的屋舍之间都已经点起了火把,远远看去,犹如一条火龙。
“看!姑娘,奴婢就说当时咱们该跟太一教的人走,你非要往小路上走,说要去找柴房,也没找着……”
孟静梨盯着墨儿,盯得她慢慢把嘴闭上了。
“此一时彼一时,我们总得先找过,难不成找也不找,只顾着自己先走吗?”
“是……”
等进了火龙里,人就慢慢多了起来,也听到不少人,或是穿着祭服的太一教教众,或是王府的府兵,都在说:“往道庭去,往道庭去。”
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哗啦啦的水流声不绝于耳,地上的水越涨越高,以及火龙一直往外延伸,延伸到了高处,才搞清楚。
“看来道庭是在山坡上,这雨再不停,怕是这王府和附近的街道民居就都要被水淹了。”
墨儿手里的伞早就收起来当拐杖用了,四面八方都是雨点,撑着伞,除了给胳膊增加负担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姑娘,我们还能回家吗?”
“可以的。”孟静梨确定:“表姐她们也会被引去道庭的,我们在道庭汇合,等水退了,自然就可以回家了。”
裙摆和鞋子都湿透了,比往常沉了好几倍,孟静梨还拖着墨儿,分明力气都被耗尽了,却被涌动的人流推着,鼓舞着,又不知从身体里的什么地方,冒出了无尽的力量来。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能活下去的!”
王府里那一汪湖水彻底漫了上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一道的波浪,即便是王府里这样用料扎实的屋子,都支撑不住,不断地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风和雨里掺杂的砂石也越来越大了,跟冰雹一样往整片大地上砸。
孟静梨一开始还顾及着体面,压着裙摆和披风的兜帽,到后头就都无所谓了。
天地伟力之下,人都只是蝼蚁,蝼蚁之间,不分高低贵贱,不分男女老少,也不分野蛮伦理。
所有蝼蚁在意的只有,活着。
从后院来到前院,远远就瞧见院墙都已经被拆了,水流了出去,积水也浅了不少,只到脚踝处,也好走了许多。
人人都不由加快了脚步,都想快些,再快些,脱离这个已经失去了围栏的囚笼。
孟静梨还好些,她本就知道自己在这王府里待不了几日,也就没有那么迫切想要逃离。
可那些姑娘被关了好些天,离开了父母,心中担忧,跑得一个比一个快。还有更快的,却是那些没穿着甲胄的府兵,仆役侍女们。
按说他们虽然也很痛苦,可多少能拿到些银钱补偿,做得好说不定还会拿得更多,可现在那点贪恋不仅消失了,还愈发迫切地想要离开。
她还给好多侍女让了路,顺便安抚着墨儿:“不急,咱们走稳些。”
墨儿唇色白得发青了,硬撑着说:“可,万一……”
孟静梨只听着一个“可”后来的话都被汹涌的水声给吞没了。
这一次不同,不止是涨水那样简单。
轰隆轰隆的,像是天地颠倒了一般,雷声从地下劈到了地上。
孟静梨和墨儿抱在一处才勉强站得稳。
随即,周围人之中有一位年长的高喊起来,声音悲痛欲绝:“水龙翻身,发大水了,快跑啊!”
发大水?
孟静梨还呆着,周围的人都已经跑起来了。
黑夜里,又下着大雨,根本看不清什么。大水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从那边来的,来了之后又会怎么样。
墨儿还比她先清醒过来:“姑娘,快走,不然……”
孟静梨这才动起来,可路边的火把都被震得东倒西歪,好多都掉进了水里,被水浇熄了。
没了火把的指引,她们就只能跟着人流走,被推,被挤,被拉着,前后左右都分不清了。
用手抓着彼此都不可靠,还得把衣袖绑在一起打成结,她和墨儿才没有再次被冲散。
脚下的水越来越湍急,好在周围人多,暂时没有被冲走的危险,可周围那些土石和简陋木板搭建的屋子倒先撑不住了,一路走,一路塌。
每塌一座屋子,就会发出一声巨响,墨儿也跟着抖一下,搞得孟静梨也抖了起来。
“不怕,会没事的。”
她也分不清是在对什么东西说这句话,说不定是那条流淌了千万年的洛水也说不定。
走着,走着,身边就只剩下了一些姑娘,男子有力气,跑得比她们要快,早就没有踪影了。
她们也只能抱团在一起,才能支撑到地势稍高些的地方,水浅了不少,走起来也轻松了好些。
可人也越来越多,地方越来越拥挤了。
好在雨终于渐小了,没了雨幕遮挡,四周的景象也更清楚了些。
此处该离道庭不远了,穿着祭服的身影明显变多了,他们举着火把,把路上的人往道庭所在之处引去。
似乎是座小山坡,但也只有不到十丈的高度,难怪会有这么多人聚集在道庭外了。就连附近的房屋顶上,都站满了人。
她们刚站稳没多久,后头还断断续续不停有人往上挤,上面居然就乱哄哄地往下倒了。
里头最多的还是穿着祭服的太一教教众,他们竟然将人从山坡上直接推搡下来,动作粗暴,好些人都摔在地上,甚至直接滚到了水里。
吓得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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