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个梦,但梦着梦着,又记不清梦见什么了,只是很不想醒过来,更不想睁开眼睛。
可一旁却有个声音一直在叽叽喳喳,叫她闭着眼睛也不安稳。
“血流漂杵……”
“伏尸百万……”
听着都是些她插不了手的大事,可偏偏就像蚊子般嗡嗡的,看不见也挥不开,叫人只能烦得要命。
“本座已经知晓,否则也不会亲自来洛阳一趟。”
孟静梨一下睁开眼睛,这个声音,就像贴在她耳畔说的,冰冷的气息仿佛还流连在她的耳垂上。
但她耳边并没有人。
她躺在一张拔步床里,月洞门挂着纱幔,隐约能瞧见外头。
不见人影,只有人声传来。
“那您打算如何做?这已经是第二日了,多少人家为了自家的女儿去王府交赎身钱,可交了钱也领不走,反倒被活活打死的都有十好几个了。”
竟是如此……
她被抓进田庄里时就听说了,那些人是听了“殿下”的吩咐抓人。他们腰带上挂着带“伊”字腰牌的,都是伊王的府兵,而洛阳就是伊王的封地。
都对上了。
这伊王抓了城里城外十二岁上的女子进王府,竟要女子的父母来交赎身钱,还不一定会放人,实属禽兽行径,不!禽兽不如!
稍稍有些人性,就做不出这种事来。
这些藩王都疯了,都该被活剐了。
“伊王自作孽,不可活,他手下府兵远超规制数倍,僭越皇权,皇帝平日对这些藩王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也不会再视而不见了。”
这声音是那个掐她脖子的人?
哦,对,她被送来侍奉院长了。但,她怎么会躺在这床上……对,对她晕过去了,可她为什么晕过去?
“呜……”
她连忙捂住嘴,她想起来了,是她碰,碰到了那具尸体,然后被吓晕了吧。
天呐,天呐!
她抱着脑袋,瑟瑟发抖,险些带着身下的床榻都一起抖起来。
她居然撞到了尸体,还把人家的脑袋撞倒了,真是作孽啊!她好不容易积攒的阴德都快被亏光了。
她越想越伤心,可那声音又再次响起:“不过若是朝廷来处理,这伊王终究是皇亲,怕是皇帝最后还是会留他一命。”
“对,所以我们必须抢在朝廷之前动手!”
这另一个声音听着倒是愤慨,真诚得多,听起来也是太一教的人。
若真是如此,她心里多少欣慰了些,这太一教在中原延绵千年,历经几朝几代不衰,里头果然还是有真心为黎民百姓考虑的人嘛。
“自然。本座已经想定了,即日便启程进王府,若有要你出手的地方,自会同你说。”
本座……
院长只位居掌教之下,若是掌教不在,这般自称倒也合理,就是有些狂妄了。不过依照那人能把尸体一直放在屋里的性子,说狂妄已经是在夸他了。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想要为民除害,难不成还是有几分人性的?
孟静梨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又往下摸到自己的衣裳的系袋,都好好的。看来这人至少不是个色中饿鬼,不过也有可能是看不上她……
“是,我先回洛阳城里去,能帮一些是一些。”
“去吧。”
门开了又关,那个人走出去后,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想来那具尸体已经搬走了,不然被人看到了肯定不会没有反应的。
这下她终于可以放心些了,只是不知道墨儿和表姐如何了,有没有被抓到?若是被抓住了,不知有没有吃苦?
表姐总是讨人喜欢的,说不准已经被救下了。
“啊!”
眼前突然多出了个人来,她吓得滚下床,跌坐在地,寿数都少了好几年。
“你怕什么?不是说是本座的信徒吗?”
孟静梨连忙跪好,头重重磕在方砖上:“是……信女胆小,天生就容易被吓住,大人莫怪。”
“起来吧。”
“是。”
孟静梨站起身,双手交握在身前,眼观鼻鼻观心,视线半分不敢乱瞟。
就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所以她到现在,都不知晓这位院长大人生的什么模样。
“过来,我要沐浴。”
“啊?”
孟静梨刚抬起头,他就已经走开了,只看见一个背影。
“去打水来。”
“哦……是。”
孟静梨探头出去张望了一番,这是内室,看着却像个女子闺房,不仅有这拔步床,还有绣架和琴桌。
这位院长大人是个男子,居然会被安排到这儿来,这田庄占地近万顷,房屋瓦舍不知凡几,不至于连个像样的男子居室都寻不出来,怠慢了院长。
不过这些都先放放,她见那位院长已经进了净房,还是赶紧去打水的好,免得他又发脾气。
她试探着往外厅走去,见那具尸体果然不在了,但还是绕过门边那处,贴着多宝阁走了一圈才打开门。
外头的人听见门开立刻转过头来,见是她,神色似乎黯淡了几分。
“大人,说要沐浴……”
那两人也不说话,就点点头,伸手进来把门又关上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试着拍了拍门,又怕动静惊动了内室的人,只好轻声问外头:“大人叫我去打水,你们放我出去呀。”
外头的人这才同她说话:“你等着就是,水会送来的。”
别,别呀,若是她连打水的活都做不了,那她还能干什么……
“行,行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孟静梨蹲在门边,抱着手臂,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开门出去看看。
“我,我也去帮忙抬水吧。”
那两个教众打量了她一眼又转回了身,而院子里,两个魁梧的教众拎着有她半身高的水桶朝屋里走来。
看着就沉得要命。
孟静梨挫败地退到一边,默默目送教众将水桶送进内室。
还是门外教众轻咳一声,她才警醒过来,该进内室去了。
可,她怎么知道如何服侍院长沐浴,平日里都是别人服侍她,且大家都是女子,怎么能一样。
她朝那位教众笑笑:“这位大哥,我怕服侍不好大人,您能跟我说说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可那教众不仅什么都没告诉她,还用鄙夷的眼神看她,仿佛她问了什么愚蠢的问题。
她转向另一个教众,对方倒没鄙夷她,只是脸色也不好看,就好像被她抢了什么东西一样。
看来他俩是决计不会说的,这些教众看着都是极诚心的,对屋里的院长大人都崇拜得跟仙人一样。
但对她这个外人,就异常的冷漠。
孟静梨将视线投到外头,见天色蒙蒙亮,东方也不见白,估摸着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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