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热正盛，老顾看过云州传来的消息，传信让儿子儿媳对收割粮食的时机多加注意。
“云州北面多热风，麦子熟得更早，产量却可能会减少。”
“云州南面多秋雨，七月下旬若遇上晴日，需知会农人抢收。”
封好信，交到小伍手里，他扭头又去找了萧元昭。
“中州今夏略有干旱之兆，加之酷热难耐，庄子里恰好轮种了豆子，受到的影响小些，但别处地方或有减产，殿下当早做准备。”
“我省得了。”萧元昭点头应道。
不止老顾，庄上的其他人也感受到了今夏的反常。
“好久没有这么热了。”一名妇人摇动着蒲扇，为怀中幼子带去阵阵凉风。
“是啊，水汽都被龙王吸到了天上，连鉴湖的水渠都打开了。”另一人附和道。
为了避免中暑，庄上每日劳作的时辰被限制在了清晨和傍晚。有勤快的人家，半夜还会爬起来干活。
天气一热，病人便更加难捱。
陆广川在陆含章的强烈要求下，从青崖书院暂时搬到了玉京城中。
“我已同李大夫说好，他这些天不会去远处看诊。”陆含章说道。
“这怎么行。”陆广川犹自挣扎。“岂能因我之故，耽误其他生病的人家？”
陆含章没有应声，低头用帕子蘸了凉水，在陆广川的双腕上擦拭。
窗外热气汹涌，屋内即使摆了冰盆也难消热意。对于卧床的病人而言，绵延不绝的夏日如同酷刑。
为了照顾祖父，陆含章向上官告了假。不过，铨选的章程还需他亲自参与商讨。
陆含章索性把书案移到祖父的房中。隔着一道屏风，他还能时不时地与祖父闲聊几句，缓解其无聊的情绪。
管家送来吴州的书信，只有薄薄一页。他看过之后，脸色沉了下来。
这书信虽是写给祖父的，但除了青崖书院教书育人的活计之外，祖父手头所有的事务都移交到了他这里。书信往来也大都是由祖父口述，他来代笔。
陆含章将书信收起，没有念给陆广川。
没想到，刚用过晚膳，这封信就被闲来起身活动的陆广川发现。
“族里处置不了的事情，唤我这个族长出面，无可厚非。”陆广川拿着信，仔细看了一遍。“这字迹像是出自陆四之手，语气却比他上次来的时候软了不少。”
“明知祖父身体抱恙，还强求您回吴州议事，这位陆四爷惯会绵里藏针。”陆含章冷哼了一声。
“族里也不全是他这样的人。”陆广川说道。
“我知道。”陆含章叹了一口气。“我前日收到的另一封信，便是族中其他立身清正的人，在向祖父检举陆四爷等人的恶行。”
“如此说来，吴州那边，恐怕无人能压住陆四。”陆广川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只是，这陆四爷为何要请祖父回去主持公道？”陆含章有些疑惑。“祖父不在，他便可肆意妄为，何苦给自己增添阻碍？”
“请我回去，非是为主持公道。”陆广川摇了摇头。
“那些隐匿田籍、瞒报税赋的恶人虽不敢硬抗御史，却能借着族亲之名将其他无辜之人拉下水。用这些人作筹码来逼我替他们解决烂账，这才是陆四的本意。”
顾之言肃清沂州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陈州。顾家得到的消息比陆家更早，通过姻亲透出风声，称顾之言的下一个目的地正是吴州。
此人不怕崔家，不怕谢家，连自己的本家都不留情面。
吴州顾氏这些天已经从上到下地行动起来，不管是清退违规田亩，还是重整人口籍册，都走在了陆家前面。
反观陆家，因人心不齐，主事的人无法服众，到现在还处于混乱之中。两路人马不得不各自写信至玉京求救，书信最后都到了陆含章手上。
“陆四爷着实可恨，合该让若衡好好治一治。”陆含章对这位长辈毫无敬意，只有嫌恶。
“投鼠忌器。”陆广川道。“总归顾若衡还有些时日才能到吴州，待我身体好一些，再去吴州走一遭。”
“祖父不可！”陆含章提高了声音。
“吴州路途遥远，更兼天气炎热，若路上有个闪失……”他的话没有说完，眼眶已然见红。
“身为陆氏族长，有些事情不得不为。”陆广川道。“若我不回去，陆四以此为借口，将族长的位置夺了去，陆氏恐有灭族之祸。”
与陆含章不同，陆广川在出仕之前，实实在在地受到过陆氏族人的鼎力支持。这份情谊在他心里颇有分量，即使当年的长辈皆已故去，但他们的后人还在，还需要陆广川的庇护。当年他愤而辞官，也是族中出钱助他建起青崖书院。
陆含章沉默片刻，忽地开口道：“这个族长，他陆四争得，我为何争不得？”
“祖父前些年殚精竭虑，让我接手了不少族中事务，难道不是在培养我成为新任的陆氏族长？”他继续说道。
“连续数年，我的考评都是优等。若不出意外，待铨选章程定下，我的官阶还会再往上升。陆氏一族中，祖父在野，其余族亲，未见身居高位。”
“族中除陆四爷之外，这些年愿意听从我安排的，亦有半数之上。”
他说完这些，语气放缓下来。“祖父对孙儿，还有何不放心之处，以至于非要以身犯险？若祖父忧心无辜族人，可由孙儿代劳安置。”
陆广川怔了怔，眼底也有些湿润。
眼前的青年的确已经成长为可靠的继承人，眼界与手腕俱佳。但他怎能在此时将他推入吴州的火坑之中？
按照他的设想，应是由他先扫清族中的障碍，再功成身退，将陆氏一族交到子韫手中。
可惜岁月不饶人，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子韫，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陆广川说道。“只是……”
“没有只是。”陆含章极少反驳祖父，现下却以强硬的姿态止住了祖父的话头。
“我明日便向白大人请假，尽快返回吴州。等处理完族中事务，再陪祖父养病。”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白景行没有多问，爽快地批准了陆含章的告假之请。
“路上可要当心中暑。”他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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