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将军积威多年，在禁军中做得又多是整肃军纪之事，处理起赵恒的请托有如手到擒来。
他先是暗中调查了两三日，挑出数名可能牵涉其中的士兵汇成名册，然后将他们分散开来避免互相掩护，最后才逐一叫至帐中询问。
被他那双眼睛盯着，心中有鬼的士兵很快便抵挡不住，从实招来。
“将军，私自放人进围场的事情我认，可我没有勾结北戎贼子！”禁军士兵头脑尚且清醒，分得出活罪和死罪。
他与几个同僚被一个自称是太子手下的人塞了银子，趁着夜色，给一小股乔装打扮的探子开了一处口子。
“那人说了，是要帮太子殿下提前摸清猎物的位置，我这才松得口。”士兵急着辩解道。“往年太子殿下也会这般行事，我等人微言轻，哪敢抗衡？”
“这次给你的钱，可有比往年更多？”穆将军发问。
“没有，跟往年是一样的。”士兵想了一会儿才作答。“要是多给了钱，我肯定记得清清楚楚。分到我手上的，一直是十五两银子。”
“虽然换了人，但行事都与往常无异。那人连说话都是玉京城里的口音，没想到带的人却是北戎的贼子。”士兵补充道。
“他们进了围场，一直未离开，你们也不曾怀疑？”穆将军又问。
“我只管放人。他们在围场里少说要探查一整日，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换过防，后续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士兵答道。
“一进一出，都要给钱，这是规矩。按照惯例，我只赚自己的这份。除非运气好，他们赶上了我换防回去接着当值，才能拿到双倍的银子。”
穆将军几乎被气笑。皇帝御驾亲临的地方，因他们私下议定的规矩漏成了筛子。
“你可还记得跟你们联络的那人是什么模样？”他问道。
“过去了快十年，又只见过一面……”士兵忐忑地说道。
穆将军没有多说，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副画像。“是不是这个人？”
士兵才看了一眼，就立刻确认：“就是他，就是他！”
杨老三的面容并不算十分稀奇，甚至于放在人群中都不出挑，禁军的士兵却一下子将他认了出来。
穆将军再三确认，士兵还是咬死了刚才的说法。
“回将军的话，我当时虽没觉得蹊跷，但后来出了刺客，心里就有些发慌。”他犹豫着，最终还是吐露了真言。“还以为过了十年，这事情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结果今天将军一问，我就全想起来了。”
“将军，我半句话都不敢瞒您。”士兵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求将军救我一命，我是真的没有勾结北戎。”
不止这一名士兵，后面传唤进来的人表现大都一致。
数份证词经签字画押，成为了穆将军手上的这份册子。
他将册子递给赵恒，复开口道：“小将军，此事涉及东宫，你最好还是与侯爷商量过后再做处理。”
“我知道，多谢穆大哥提醒。”
赵恒接过册子，还未及动作，书房门外忽地响起了忠武侯赵弼的声音：
“看来你是翅膀硬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敢私自瞒着。”
房门被一脚踹开，赵弼走了进来。陈娘子跟在他身后，无奈地冲着赵恒使了个眼色。
“儿子不敢。”赵恒连忙回应。“儿子正要去寻父亲商量此事，没想到父亲先过来了。”
“侯爷。”穆将军站起身来，对着赵弼行了一个军礼。
“他让你查你就去查，查到一半就没觉着这事情你兜不住？”赵弼斜睨着看了穆将军一眼。
“末将知罪。”穆将军当即低头。
“东西给我。”赵弼对着儿子伸出手。
赵恒有些迟疑，赵弼见状，发出一声冷哼：“你以为你能兜住？”
陈娘子已然会意，示意赵恒快点行动。“多谢侯爷善后。”她说道。
“到底是读过书的。”赵弼称赞了一句。
“儿子也是读过书的。”赵恒把供状递给父亲之后，小声说道。
一日后，文德殿中。
皇帝用过仙丹，正值神清气爽，召来几位重臣当面奏对。
他手下压着一封奏章，等臣子们都到齐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崔述请辞，按惯例我要再三挽留。”
今日崔述并不在场，谢弘远坐在上首，身侧是周颐。除了他们两位执政之外，还有翰林学士张行砚、白景行等人，沈砺统领御史台，也在召对的臣子之列。
听罢皇帝此言，众臣面色各异。崔述请辞在意料之中，他们揣度着皇帝的意思，无人轻易开口。
“沂州的事情众卿都知道了吧。”皇帝继续说道。
谢弘远心底一喜。皇帝提起沂州，说明他对崔述并无偏向。三让之后，中书令的位置便会空出。周颐才当上执政几年，顺位肯定低于自己。
他丝毫不怀疑崔述会坚定地走完三让的流程。崔瑾还在狱中。若崔述背弃了两家的约定，他的好儿子就再无离开诏狱的机会。
“沂州贪腐屡禁不止，地方官员负隅顽抗，直到今年春夏之交，情况才有所转机。”周颐率先作答。
“周爱卿为何不肯明说？”皇帝嗤笑道。“春夏之交，我看是崔家的人接连下狱，让他们吓破了胆。”
“沂州如此，我看别处地方未必能清明到哪里去。”皇帝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谢弘远。
谢弘远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猛然一惊。
顾之言此时正在陈州巡视，难不成是查出了什么事情？
他背上冷汗涔涔，打定主意，回去之后要立刻修书送往陈州，告诫他们“小不忍则乱大谋”。在这般紧要关头上，万不可出岔子。
“我已允准了崔述的请辞。”皇帝冷不防地抛出了一个令众臣震惊的消息。
刚才他还提及惯例，转头就要破例而为。
周颐张了张口，想要以礼数劝说皇帝，至少在表面上做做样子。毕竟大璟开国以来，君臣之间，从未有此等先例。
崔述在中书令的位置上坐镇数载，若他被树为奸臣典型，宠信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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