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在早上六点四十分被方行舟的电动车喇叭吵醒的时候,还以为巷口又出事了。
他披上外套下楼。方行舟站在梧桐树下面,手里没攥手机,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厚。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logo——深蓝智能。苏澈接过来。火漆很脆。一掰就裂。信封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硬卡纸。打开。卡纸上用毛笔写了一个字。笔锋很硬。转折处带着棱角。是方至的字。苏澈认得。上次方至来当卧底的时候写过“諜”字。同一个人的笔迹。
“棧”。
繁体。左边“木”。右边“戔”。木架的路。栈。
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是方至的字——“苏先生。我从展会回来之后。把机器拆了装。装了拆。拆了七遍。第七遍的时候。我在机器里发现了一个U盘。里面有一段录像。录的是我拆机器。你徒弟拍的。我看了三遍。第一遍。我笑。第二遍。我不笑了。第三遍。我写了一个字。就是正面这个‘棧’字。我拆不动。你帮我拆拆。拆完了。给我回个电话。号码没变。”
苏澈把卡纸翻过来。看着那个“棧”字。主根跳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棧”字上。传来的信号是——晃。字是晃的。“木”写得很正。“戔”写得很斜。两个“戈”往两边倒。像一个人架了一座桥。桥面是平的。桥墩是歪的。
上午八点半。零九来了。陈工来了。陆正平来了。周远背着相机到了。刘志远站在墙边。方小雨和郑聪坐在后面。王秀兰端着搪瓷茶缸。纪小年蹲在巷口外面,正在剪教学片。屏幕上是方至拆机器的画面。他一边剪一边在笔记本上记时间戳。苏澈把卡纸递给零九看。零九看了三秒。“方至的字。比上次稳了。上次写‘諜’的时候。‘言’和‘枼’之间是散的。这次‘木’和‘戔’之间有气口。他在想。”
上午九点整。第一个客户来了。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穿一件卡其色风衣。头发扎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工具箱上贴着“省城职业技术学院·电子工程系”的标签。她坐下来的时候,把工具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套完整的焊接工具。电烙铁。焊锡丝。吸锡器。万用表。排列得整整齐齐。她写了一个字。
“棧”。
跟方至写的是同一个字。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棧”字上。传来的信号是——燥。字是燥的。“木”写得很急。“戔”的两个“戈”往中间挤。像一个人架桥架到一半。桥墩打架了。
“你写‘棧’字。左边是木。右边是戔。戔是两个戈。两个戈架在木头上。栈。你写这个字的时候。‘木’很急。‘戔’很挤。你的桥架到一半。两个桥墩打架了。”
年轻女人点头。她把工具箱往苏澈面前推了一寸。“我在省城职业技术学院读大三。电子工程系。我学长叫纪小年。他做了一个测字机。在展会上被人拆了。他回来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学妹。我把拆台录像剪成教学片了。你来看看。’我昨天晚上看了他剪的片子。今天早上从省城坐高铁来的。”
苏澈转头看了一眼巷口外面的纪小年。纪小年正蹲在地上剪片子。听见有人提他名字。抬起头。看见那个工具箱。愣了一下。站起来。走过来。“林巧?你怎么来了?”
“你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拆台录像剪好了。我就来了。我想看看你怎么把被拆的机器装回去的。”
纪小年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段剪辑好的教学片。方至拆机器的画面。旁边标注了一行字——“拆台语言:否定性评价。不提供替代方案。目的:建立权威。应对方式:录像存档。微笑。不反驳。” 下一段是苏澈拆字的画面。标注——“建议性语言:提供替代方案。目的:帮客户往前走。应对方式:听。记。试。” 两段画面并排放着。中间写了一行字——“怎么分辨谁在拆你。谁在帮你。”
林巧看了三秒。“你剪得比我预想的快。”
“苏先生教的。他说——‘剪片子跟拆字一样。把废话剪掉。把有用的留下。’”
林巧把工具箱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块新电路板。比纪小年那块树莓派大了一圈。板上焊着四块芯片。“我做的。四核。比树莓派快三倍。功耗低一半。你那个动态权重模块。跑在我这块板上。不卡。”
纪小年接过电路板。翻过来看了一眼焊点。焊点很圆。很亮。没有虚焊。“你什么时候焊的?”
“昨晚。你打电话之后。我焊到凌晨三点。焊完了。直接上高铁。在车上睡了一觉。”
纪小年转头看苏澈。“苏先生。林巧是我学妹。焊板子比我快。她焊的板子。没虚焊。”
苏澈把绿萝盆转了个方向。三条藤蔓垂下来。对着林巧的工具箱。“林巧。你写‘棧’字的时候。两个桥墩打架。你架桥架到一半。桥墩打架。你回去。把两块桥墩焊死。怎么焊?你学长需要一块新板子。你焊了。你学长需要一个人帮他跑测试。你来了。你把桥墩焊死了。桥就通了。”
林巧把工具箱合上。站起来。“苏先生。我能不能在巷口待几天?帮纪小年调机器?”
“待。赵阿姨有地方住。刘姐还有空房。”
林巧把工具箱拎起来。走到巷口外面。蹲在纪小年旁边。两个人开始拆树莓派。换新板子。赵阿姨从灶台后面探出头。“小纪!你学妹来了?中午多打一碗酱大骨!给学妹!”
上午十一点半。第二个客户来了。是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穿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是深蓝智能的内部通讯软件。他坐下来的时候,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棧”。
跟方至、林巧写的是同一个字。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棧”字上。传来的信号是——稳。字是稳的。“木”写得很正。“戔”的两个“戈”往两边分。不打架。像一个人架了一座桥。桥面是平的。桥墩是直的。
“你叫方至。”
中年男人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你的字。上次来当卧底的时候。你写‘諜’字。‘言’和‘枼’之间是散的。今天写‘棧’字。‘木’和‘戔’之间有气口。你把上次的散收回来了。你在想。”
方至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深蓝内部通讯软件的界面。最上面一条消息是技术委员会发的——“方至。你提交的《关于巷口测字摊AI辅助方案》已收到。经研究。决定暂停AI替代计划。改为AI辅助计划。由你牵头。与苏澈团队对接。预算另批。”方至把手机转过来给苏澈看。“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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