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连绵,酣畅淋漓。
没有骨节快被拆掉的痛楚,尽是舒意。近乎登云时,柳归廷缠着季茹要一个她亲手做的佩囊,季茹有些不懂,为何不是旁的绣品偏偏是佩囊,他只说喜欢,实则他曾见到谢行舟曾拥有一个,彼时羡慕又嫉妒,如今也想要一个,独属于他自己,不再是顺手牵羊而来。
昨夜为她擦过头发的软巾正搭在桌旁,季茹穿戴整齐,拾起那块软巾心里滚过一阵暖流,无端又记起昨夜快睡时他的执念,与谢行舟退亲。
即便柳归廷不同她提,季茹早在泞溪时便有了这个打算,到底喜不喜欢柳归廷她不愿也不敢去想,长久以来,柳归廷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这种被人保护的滋味一点点沁入心底,人非草木,谁又能不动心。
她不能再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这样对谢行舟不公平。
近日泞溪的货陆续到京,柜上的伙计都忙着盘货或是提货,店里客少的时候仅留一个伙计香儿看柜,其余人都去忙旁的,季茹生怕她自己忙不过来,偶尔也在柜里待着。
今日城外有庙会,街上难得冷清,一上午也没进两位客,香儿在柜后绣花样,门外时不时有人影晃荡,季茹抬眼,却见一个衣着褴褛的妇人在门前徘徊。
起初季茹没挂怀,而后见她次数走得多了,便忍不住绕出柜去,却被香儿提前拦住:“姑娘别动,我去将她赶走。”
原来香儿虽看似手上一直在忙着,实则另一双眼却盯着门口,甚至比季茹更早发现了那妇人。做生意的最忌讳未开张时叫花子在门口添晦气,香儿自小在各个铺子里帮工,对某些玄事深信不疑。
小姑娘不是刁钻之人,到了门口也不过是轻声朝那妇人提醒:“大嫂,若不买东西就别在这晃了!”
那妇人于阶下抬脸,不知和香儿说了什么,在门里听不清楚,香儿一甩袖子,指了门外侧:“你要歇脚就在那待好,别离得太近了,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回身进门,季茹一边望向门口一边问:“怎么了?”
“讨饭的,说饿得走不动,让给些吃的。”香儿也是好心,掀了帘子钻到后厨,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碗粗粮饭,上面扣了些菜,应是午时剩下的。
香儿折腾一圈儿回来,碗又空了,想是将饭菜倒给了她。
从前季茹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自小又很少出门,叫花子只在戏文里听过,后来泞溪受灾,她时常能在街上碰到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每每布施一二。
一早就留意到那妇人在门外行走,目光朝这里瞥来几回也不敢进来,季茹到底还是又动了恻隐之心,即便香儿给了饭菜仍然有些放心不下,干脆不听劝阻再次绕出柜去。
来到门前,垂眼见那妇人真就蹲坐在一侧正捧着缺口的破碗往嘴里不紧不慢的扒拉饭,说是饱经风霜多年的乞讨之人又不大像。
更像是一时落难的可怜人。
季茹的裙摆就荡在那妇人的眼前,她睨了一眼,而后目光寸寸上移,与季茹对视之后眼底浮了笑意,那笑意像是从心底漫上来的,带着得逞的意味。
这笑意让人毛骨悚然,连她垂在衣袖里的手指也不由弯了弯。
妇人放下饭食,用染了厚重污渍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袖胡乱蹭了唇上的残汁,另一只手掌撑着斑驳的墙壁借力起身,过程中视线始终不曾离开过季茹的脸,似要将她的容貌看仔细,开口像是旧相识:“好久不见,季小姐。”
季小姐三个字从这个人嘴里唤出来独有一番风味。
这位妇人嗓音微哑低沉,不似寻常女子声线或尖细或轻柔或是甜美,如在喉咙深处压了一锭铅块,过耳难忘。
震得季茹头皮发麻,眼皮不由撑大,若细看瞳孔也骤然一缩,茫然求证:“你是......”
其实这时候,她心里已经飘过一个答案,因为她的声线实在是太特别了,旁人或有相似,但她的未必。
“季小姐如今翻身了,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连我琼娘都不记得了!”
早就在猜测范围之内的名字在得到认领之后如一记秤砣凭空飞出来砸在她的脑门上,将她整个人都砸懵了。
琼娘,彼时花楼的掌事,亦是命人将那碗意乱情迷的药灌给季茹的那个人!
天光明朗,街上人来人往,她明明站在檐下的阳光里,只觉着周身生寒,天旋地转。
“季小姐认不出我也正常,”趁人正懵着,琼娘一把伸手攥住季茹的手臂,将她拉至身前,二人距离相近,声音压得极低,阴森森的笑着,“你当初落到我手上的时候眼正瞎着,可我认得你。”
“毕竟我执掌花楼十余载,像季小姐这样貌美的太少见。”
琼娘不光声音粗粝,从前手段亦是,于花楼那几日季茹便听过她曾经摸爬滚打的经历,非常人所及,到了她手里的女子,再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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