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直起了身子,面上有不解,但还是恭敬地让出道来,请椿记的一行人移步二楼包厢。
梁婉君欠了欠身,随之将木匣递给衍星,示意两个小厮也跟上来,自己则上前去扶杜芸娘,跟着老板上楼。
在登上二楼的一刹那,梁婉君感到有一束十分难以忽视的目光正紧盯着她,她四下寻找,直接便对上了一双有些玩味的眼眸。看清那人脸后饶是沉稳如梁婉君都差点儿绊了自己一脚。
只见李同德饶有兴趣地支着栏杆,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见梁婉君视线扫了过去,还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衍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此刻跟在梁婉君的身后,是看不到其表情的,但据她这些天的观察,梁婉君对李同德这种拿了好处又没表示的行为多少是有些恼火的,此刻见对方跟个没事人一样地打招呼…
只见梁婉君微微踉跄那一下后,便只如没看到般,继续扶着我杜芸娘走自己的路。
李同德见对面的一群人就这样无情的进了包厢并关上了门,撅了撅嘴,玩味的笑了一下,也不恼。
毕竟他俩一个名声比粪坑臭的纨绔王爷,一个偷偷做生意的深闺庶女。
梁婉君要是真敢在外面承认认识他那才是真疯了。
他侧身吩咐道:“不用跟着我了,去打听清楚,那屋里的人聊了什么。”
云逸当然是连忙应下,目送李同德离开后,找了一个偏僻角落,打开了耳符。
只听包厢内,不知是寒暄已过还是那掌柜本就是直言直语的人,他直接便道:“杜老板不如给个准话,椿记想要如何?”
不必亲临现场,就耳朵里这落针可闻的氛围,云逸也能想象如今厢房内有多剑拔弩张。
屋里,伙计上了茶水后就出去了,只留掌柜一人,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杜芸娘也自然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梁婉君示意衍星将东西放在桌上后,便与她一同退至杜芸娘的身后。
杜芸娘的余光扫了一眼梁婉君,微不可查地顺了一下气。
出门前,梁婉君已经将她的打算和话术教给了她,作为明面上的掌柜,这样的事情也不算少,但今日梁婉君就在她的身后,明明多了一道保险,不知为何,反而让她紧张了些。
不管了。
她先拿起桌上的茶,细细闻了闻,露出一副和煦的笑容,却是没喝一口,道:“徽州的万两金,好茶。”
掌柜勾勾嘴角,道:“招待杜老板,当然要用好东西。”神色却参杂着些鄙夷与得意。
杜芸娘将茶放了回去,道:“京中名流都好这口,茶中的馥郁兰香总是让名流雅士们流连难忘。”
她顿了顿,直视那掌柜道:“却殊不知,徽南一带的茶,都有这股味道,所谓万两金,也不过取其中卖相稍好的茶叶,换了个好包装而已。”
杜芸娘还是那脸和煦的笑,但此刻却让人觉得有些阴冷,她道:“不知这福云酒楼的“万两金”,到底能值多少两金呢?”
掌柜嘴角的弧度僵住,道:“您今日,是铁了心要来砸场子?”
杜芸娘笑着摇摇头,道:“都做生意的,犯不着。”她将那杯茶又重新拿起来,抿了一口。
她道:“其实能喝得起这茶的人,无所谓它是否真是那名茶,味道所差无几,且真金白银买来,那它就是名副其实的“万两金”。”
掌柜明显有些不明所以,对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怎的突然跟他聊起了经商之道?
他仍沉着脸色,道:“杜娘子有话请直说。”
“行。”杜芸娘直了直身子,将桌子上的食盒往前推了推。
梁婉君随即上前,打开了食盒的第二层。
掌柜往前凑了凑,盒内有两个瓷碟,都分别放着无比精美的糕点。
“掌柜的,尝尝。”杜芸娘招呼道。
掌柜的也没有客气,捏了几个放入口中。
甜而不腻,混着花果的清香,是椿记一如既往的水准。
杜芸娘随即解释道:“接下来,椿记将推出许多这样的礼盒。”她用手蘸了点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数字,道:“您按这个价从椿记进。”
掌柜一愣,问:“这几个竟然是平价糕点吗?”看精美程度和口感,完全不止啊。
“您先别急。”杜芸娘又蘸了点茶水,在旁边又写了个数道:“您在店里,卖这个价。”
看清这个数字后,那掌柜沉默了,那是个远高于红梅酪酥的定价。
半晌,他道:“您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没什么,如今生意难做,让大家都能活下去而已。”杜芸娘回忆着梁婉君的话道:“此前红梅酪酥之事我们可以轻轻放下,椿记甚至可以将这些暴利礼盒也交由你们卖,只是此后,你们利润的两成,需按比分给仍在卖平价糕点的店,以及,需拿利润一成来施粥救济灾民。”
掌柜沉默,他细细端详了一下那盒中的糕点,虽精美,但质感单一,只要有模具,生产起来废不了什么功夫,其原料也是寻常,其成本,跟椿记最廉价的黄米凉糕差不了多少。
换句话说,这便是椿记的“万两金”。
瞬时间,掌柜盘清了椿记的算盘。
妙啊。
如今粮价飞升,眼看那平价糕点就是赔钱,且价钱虽低廉,但平头老百姓也没人愿意把钱花糕点上了。
如此,不如拿些暴利的糕点挣那些完全没有被粮价波及的王公贵族们的钱,只要利润足够高,即便除了几个暴利品其余的糕点都赔钱,那也是稳赚不亏。
但平价糕点也需有人卖,毕竟高贵从来都是需要衬托的。
只需将分销商再次分流,高端的酒楼茶社供销暴利礼盒作为主收入,茶馆小店继续提供廉价糕点…然后茶馆小店的收入靠酒楼茶社抽成…
好一个“劫富济贫”。
掌柜的赶紧在心里算起了帐。
如果按这个进价与售价…若是销量如红梅酪酥一般可观,即使抽成,也比如今要挣得多的多…
杜芸娘观掌柜神色,心下便知谈的差不多了,她转头与梁婉君对视,得到肯定的眼神后,终于松了口气。
但事情还没聊完,她出声问道:“掌柜的觉得如何?”
“啊?”那掌柜如同大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些什么后,立刻起身。
动作有些急,身后的凳子都被撞倒在了一边。
但他没工夫理会,赶紧朝着杜芸娘行了一个礼道:“杜娘子高义。”
这便是成了。
立在一边的衍星微微勾了勾嘴角。
当日读心时,梁婉君这个主意还只有个雏形,她便已觉得精妙至极,如今看她完整地谈判收网,心中更是澎湃。
她的着墨点似乎从来不是应对某个事件,而是改变整个局势。
当时衍星便觉得,只要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了解梁婉君这般手腕,都会想方设法将其纳入麾下吧。
这才萌生了搭好这个戏台让李同德观看的想法。
对,根本不用再多加什么情节,只要让李同德看到,便足够有说服力。
“好说。”杜芸娘挥挥手,衍星立刻十分有眼力见地走上前去给那滚到一边道椅子扶好,又请掌柜的坐下。
待人坐定,杜芸娘清了清嗓子。
掌柜的知这还有话没讲完,便坐直了身子等待着。
杜芸娘又挂上了那和煦的笑,道:“这桩生意算是谈定了,但红梅酪酥,错在您,掌柜的怎么着都得给我们椿记一个交代吧。”
此刻掌柜心情不错,立刻接道:“您应当是已有成算,不妨说来听听。”
“这样吧。”杜芸娘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礼盒售卖期内,椿记要礼盒的两成利润。”
加上之前那三成,一半的利润分出去了。
这不算小数目,已然比如今卖红梅酪酥的利润小了。
但正如她所言,此次过错在福云酒楼。
掌柜还是想争取一下,他看得出来,这杜芸娘子做生意并不是个一味贪财的主。如今要他两成利,无非是为了服众——他造假货不能一点惩处都没有。
那事情就有得商量,可以从别的什么地方处罚一下,他再威逼利诱一下。
主意再怎么精妙,也不过是个带着俩小姑娘来谈生意的妇人,生意场上,那万一心软或是畏惧那么一下就答应了呢。
于是他立刻将脸黑了下来,厉色道:“那怎么行?我们可就只剩一半的利了!”
杜芸娘脸色也一沉,心里暗骂这人可真不要脸,不追他过失了反而还蹬鼻子上脸起来了。
在她正欲发作之际,突然听到斜后方传来一声嗤笑,随即只听梁婉君带着些戏虐道:“对啊,您还能有一半利呢。”她重重的咬了咬“能”这个字,无疑是将巴掌放在了掌柜的脸边,几乎要落下。
杜芸娘立刻将嘴闭上了。
不等那掌柜反应,梁婉君又道:“先前娘子是让撕了咱的合同,您赔偿没了,但红梅酪酥也没了啊。”
“你!”掌柜被怼得一顿,他也没想到对方的态度这么强硬。
真断了和椿记的合作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掌柜的转了转眼珠子,寻思该如何找个台阶下好。
衍星见对方那贼溜溜的算计表情,只觉得好笑。
但她也发觉了,梁婉君今日着实有点反常,平时这时她都会想法子主动递个台阶给对方下,但她竟忍不住乘胜讥讽道:“断了椿记的供给,您靠什么当招牌?“万两金”吗?”
这一口堵得掌柜脸是真黑了,他脱口便威胁道:“你们可知,我们背后的东家是何许人?”
这话出口,梁婉君不惧反乐,她笑道:“不管何许人,掌柜的今日若因为这点蝇头小利便丢了与椿记的合作,芝麻西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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