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德坐在二楼的包房里,此刻是午后,早过了饭点,离晚饭也很远,算是酒楼的闲散时间,他盯着那个云逸没带上的房门,微微皱了下眉头,但也没有起身去关门,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今日他一觉睡到晌午才想起约了人,磨磨唧唧过来迟到了一个多时辰,两句给人气走后,北宁王爷终于吃上了今日的第一顿饭。
肚子实在是有点饿,他夹起了一个已经冷掉的糯米肉丸,包裹在外面的糯米此刻冷得已经有些发硬,但内里仍然胶黏,原本精心设计的口感全无。肉丸是猪肉打得,调味清淡,此刻冷了,那股子猪肉的骚臭味就上来了,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吃食。
但李同德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想要抓紧顶上饿一般,一颗又一颗地往嘴里塞着,刚嚼吧两下,突然,楼下传来了一声惨烈地“诶呦!!”
敞开的门让原本都不怎么好的隔音听得更加清楚了,李同德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要命!未咀嚼到位的糯米丸子一下卡嗓子眼了。
他伸手想拿酒去咽,却发现酒壶被云逸拿走了。想盛点汤,但桌上的汤浓的挂勺,这一口喝下去看着都噎。
李同德脸被噎的更红了,他终于起身,锤着胸口出去叫人。
门口的云逸听到了动静,赶忙收了术法,往远处退了几步,还顺手将手里的酒给加热。
今天有他在,李同德哪怕是吃根豆芽也得噎住。
半月前,衍星便读心窥到了梁婉君近日会来整顿酒楼,五六日前,梁婉君便想过来了,硬是被衍星不知道怎么七拖八拖拖到他在王府站稳脚跟,能有权帮李同德定酒楼才行动。
这可是他特意定的梁婉君必来的酒楼的二楼视野最开阔的房间。
这么好的观景台,若是李同德这个观众多屋里不出来看,那可就白瞎了。
于是李同德一推开门,便“正巧”碰到云逸端着酒壶,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来。
他赶紧几步过去夺过酒壶猛灌了两口,气终于顺了过来。
他随即斜眼剜了云逸一眼,低骂了一句:“憨货!”
云逸则摆出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只是乖巧接过酒壶。
林忠新收的这个名唤李匀的瘸腿徒弟实在没什么眼力见,当然好处是也没太多心眼儿,做事直来直去的,几乎是能想到啥都给你摆在明面上了。
这样的人本是无法在王府立足的,偏偏此人又万分聪明,如此笔直地做事不仅不会拖后腿,还多有助益。
但这些伺候人的活就真的阿弥陀佛吧,并不是他不会,斟茶倒酒等等礼仪他入府第三天都已经学成了,但还是那个问题,这个人真的没有眼力见儿!
不喊就不动,完全看不见他的需求,就连今日看到酒冷了拿去热都应该是被林叔骂过超常发挥的,可偏偏他又刚好噎着了...
人怎么能又蠢又聪明?
李同德多少有点儿哭笑不得。
他知道这几日是林忠有意将这个小跛子放自己身边历练,是真心在教这个徒弟,李同德不忍多拂林管家多面子。
算了,日后带这憨货出门时,再多带个伺候的人吧。
想到此处,李同德又瞪了云逸一眼。
“诶呦!杜二奶奶!这些伙计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儿冲撞了您!”就在李同德正欲回包厢之际,掌柜谄媚的声音突然从楼下响起,这让他的脚步慢了半拍。
下一秒,他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她带着些许笑意反问道:“掌柜这话稀奇,我们来时可是就报了来处,您这伙计莫不是刚来京城?不识得我们杜老板的名号就罢了,难道连椿记都没听过?”
这话是一点脸都没留,掌柜的刚给自己找的台阶,一下就被她砸没了。
李同德循着声音望去,楼下大堂此刻没有散客,因此很清晰的就可以将目光聚集到那相对而立的两拨人身上。
一拨自然是这福云酒楼的掌柜,以及三三两两的伙计。一个伙计不知怎了,似乎是伤了手和脚,左手捂着右手胳膊,双腿蜷成一团,脸憋通红地在地上躺着,旁边儿几个想扶他起来,但无从下手。而掌柜正弯着腰,一脸谄笑地向对面的人行着礼,只不过此刻的笑略僵硬了些。
而另一拨,以一个穿着华贵的干练的妇人为首,那妇人正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整理着衣衫。在她的身侧,是两个穿着窄袖工服的少女,一个捧着一个木制的匣子,娴静地站立着,另一个似乎刚活动完筋骨,然后随手拎起了脚边的食盒。在她们的不远处,两个小厮正在无措地对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扫视一圈,李同德很容易就将眼神锁定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从楼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此刻的梁婉君,没有着半件钗环,头发利索地梳成了两个发髻,俏皮地挂在耳后,绑着两片粗布发带。但如此素色,竟不减半分明丽。她抱着木匣子规规矩矩地站着,脸上的讥笑还未褪去,那是跟那晚谨小慎微的微笑完全不同的神采。
“若小女有本事将王爷设计至此,不恰恰说明小女乃堪用之人吗?”
“粮价,商路,户部。”
“小女,能为王爷送上户部。”
那晚的记忆如潮水般向李同德涌来。
他呆呆地看了半天才敢确认,呢喃了一句:“还真是…梁家小姐啊。”
云逸看着李同德那看呆了的表情,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给他介绍一下当下情形,于是道:“王爷,那位夫人真不是善茬儿啊,您看那东倒西歪的一片了吗?小的方才看到,都是被她婢女打的!”
婢女打得…她还养了武婢?
李同德眯眼看去,在梁婉君身侧,有个方才没仔细看的,和她同样装束提着食盒的女孩。那女孩身量略高些,但整个人几乎瘦成麻秆,皮肤也黑,站得也不是很规矩。
明显不能是一个五品官家的奴婢。
真是奇怪。
她若是有武婢,那晚怎么会沦落那般田地?
云逸想开口继续介绍,李同德直接抬手制止,冷声道:“别吭声,那个捧着匣子的是户部梁员外郎家的小姐。”
诶?他自己主动提了?
云逸本来的计划是话题慢慢引到梁婉君,然后再去提一嘴前几日那户部的弹劾奏折,再提提那充当了罪证的商户账目。
然后顺理成章地帮梁婉君把功邀了。
毕竟看这位爷这样子,别说梁婉君暗戳戳为他做的事,怕是连那个两日干倒户部的诺言都忘没影了。
但继续硬说会不会很刻意?
云逸端详了片刻,脑子里又蹦出衍星那句“失败了也就是换张皮”。
管他呢,先邀了再说。
于是云逸表现出一副好像终于把话听明白了一样,了然地哦了一声,道:“那我知道,林叔说过,她帮过您。”
李同德挑眉,问:“林叔说什么?”
云逸答:“说王爷您在伎馆英雄救美梁小姐,还攀污了几个户部家的小姐,弹劾您的奏折第二日就交上去了。”
这是一段毫无逻辑的话,更难以联想到梁婉君给他帮了忙,但李同德很难听不懂。
是啊,那晚脑子不清醒,为了跟梁婉君撇清关系便胡乱咬了一通,被参在意料之内,但当时只想着如何借题发挥,却忽略了这奏书怎么能递得这么快。
怪不得她当时就敢说两日献上户部,原来是也发现了这个突破口了。
不对,不对…
她一个深闺小姐,哪有这般见识?万一是真想参他一本却歪打正着了呢?
李同德刚思及此处,却听身边那瘸子又慢悠悠道:“诶?看样子,梁小姐和椿记关系匪浅啊,王爷记不记得那晚我们盘的酒楼散店账目?是不是也是梁小姐送来的?”
如果椿记真和梁婉君有关系,那拿到些酒楼的账目属实不是难事。
等等…椿记?
李同德又再次将注意移至楼下,记忆像是被一下子提了出来。
他那晚就觉得梁婉君这个名字他听过,此刻才想起,他能知道梁五小姐的名号似乎是有次给娘娘买生辰礼。
在准备首饰时,听说了一家名为南珠阁的店,据说款式少有,珠宝和做工都是顶顶好。李同德便微服亲自去挑了挑。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但那掌柜却让他起了疑。
怎么说呢?那掌柜比起商人,更像是个走镖之人,明明对于各个珠宝和款式如数家珍,介绍的头头是道,却总有种匪气。
送给太后娘娘的礼物再图新奇也不可来路不明,李同德便让人顺手查了。
查来的消息说,那位掌柜姓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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