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应寻似乎怕伤到她，十分谨慎，说话的声音很轻，并没有上前来。
浓重的雾气打在他的身上，可却没有打湿他衣角分毫，雪亮的长剑出鞘两分，闪烁着银色的危险光芒。
苏晚念身体僵硬，一瞬间在脑海中想了自己能想起来的所有功法，可惜，她没学过什么藏匿魔的方法。
是要把小黑交出去，还是帮助牠呢？
苏晚念似乎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略带惊恐的声音响起：“师兄，怎么了？”
南应寻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缓步朝她走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
苏晚念死死捂着胸口。
魔就藏在她的衣襟里，水雾般的凉意明显。
并且，蠢蠢欲动。
小黑抵住她的衣服，逐渐向上，似乎是要出来。
苏晚念攥住领口，阻止牠，不停将牠往里拉。
如果小黑有实体，苏晚念真想把牠死死攥住。
面前的可是南应寻，元婴期修士，是真的会死魔的！
南应寻的脚步一顿，苏晚念隔着雾气，并不能看得很清他的神色，只能紧张地更加用力地攥住胸口的衣襟。
南应寻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没有说话。
也许是魔的恢复能力强大，小黑的力气越来越大，苏晚念身上的灵力流转也越来越顺畅，勉强还能压抑住小黑。
她用还空着的手抹了抹眼角，声音渐渐染上哭腔：“师兄，你别吓我。”
“你怎么不动，也不说话了？”她一边问南应寻，一边往后退去。
良久，南应寻才发出一声轻轻的：“无事。”嗓音混着沙哑与平日里绝无仅有的柔软。
他的声音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我没事，苏师妹，你别动。“
“别惊扰了牠。”
“到底怎么了，师兄？”苏晚念声音颤抖，很是害怕的样子，但一直很缓慢地往与南应寻相反的方向蠕动着。
小黑缓缓从她的胸腔前蔓延到了她的后背，像是一件衣服般，盖在她身上，用她施加给牠的力，回予她，有些疼。
“你可知何为梦魇？”南应寻问她。
苏晚念对修真界都一知半解，更何况这么一个冷门的名次，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连南应寻说什么都没听清。
“什么眼？”她回应道。
“从人最美妙的幻梦中生发，吸收、剥夺人的美梦，还与人恶意的魇。”
“因为诞生于虚无之梦中，所以无口无耳无目、说不出听不见看不到，只能依附着人而活，因此拥有触觉。”
“是魔的一种。”
苏晚念攥住衣领的手一僵，她怎么听着，和小黑有点像呢？
又或者说，是南应寻的指向性太强了。
苏晚念知道，现场有魔。
就在她身上。
可她不知道南应寻知不知道。
毕竟小黑身上的魔气浅淡，依附在她身上时，更是有益无害。
“这种魔没有神智，只有本能。纯粹地依附人而活，没有人气的滋养就会消散。”
“最可怕的一点是，牠会渐渐剥夺人视线、听觉、言语能力，还有神智。”
“最终，取代人。”在说这些话时，南应寻的声音依旧舒缓从容，只有仔细听，才能听出他有些地方的停顿、断句很不自然，呼吸微乱。
少了苏晚念的阻挡，小黑更是肆无忌惮，牠吸饱了厚重衣物上的水珠，苏晚念能明显感觉到身上又变得清爽。
由于水太多，牠呈现出轻微溢出的状态。
从苏晚念的外衣中溢出，抓住她的手，让她的每一个指缝都是牠。
溢出到松软的草地上，成为苏晚念和有些扎人的草上的一道水膜。
还要往她的眼睛、耳朵、嘴巴里钻，苏晚念甩了甩脸，发丝打在脸颊上。
牠瞬间又被头发吸引了注意力，暂时放弃了这些地方。
“可是，牠不是从人的美梦中诞生的吗？那孕育牠的人去哪了？死了吗？牠是不是那个人呢？”苏晚念抓住了南应寻话里的要点，探究道。
南应寻沉默半晌，久到苏晚念感到不安，又师兄师兄地叫了他两声，他才缓缓开口，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有人会承认魔是自己。”
“好吧。”苏晚念道。
两人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南应寻也没有说魔的事情了。
瀑布、水流的声音依旧很大，两人之间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但苏晚念已经从对话中，知晓他的态度了。
系统这时在她的识海中说话：“主人，你还要护着这只梦魇吗？这种坏种，就该交给南应寻处理了。说不定牠之前做的那些，都只是在迷惑你呢。”
确实是有这种可能的。
毕竟魔阴险、狡诈、无恶不做，是世间所有负面词的最好归宿。
可南应寻不是也说了吗？
梦魇是没有神智的，牠做不到那样欺骗她。
虽然小黑好像很坏的样子，但牠对她很好，苏晚念做不到佯装不知情，任由南应寻发落。
至少，要想想办法再说。
不知何时，湍急的溪流已经近在咫尺。
“啊！”苏晚念大叫一声，深吸一口气，掉进了水里。
修士与凡人的区别就是，凭借灵力，可以做许多事情。
苏晚念感受着前胸后背微微发紧的状态，很生疏地捏了一个闭气诀。
闭气诀并不能让人在水中能自由呼吸，那是珍贵的鲛珠才能做的事情，但它可以让人尽可能地长期闭气，延长闭气时间，据说体修使用闭气诀，能坚持两个时辰在水中不出。
但苏晚念显然没有这个水平。
冰凉的溪水冲进眼中，苏晚念下意识想闭眼，但水中礁石又实在多，她必须集中注意力躲避。
渐渐地，滑动的手失了力气，动作也开始变形。
她的计划是让小黑躲进水里，她再假装溺水吸引南应寻注意。
等南应寻有时间去处理小黑的事情时，小黑早就不知道随着溪水飘到哪里去了。
一路上，苏晚念也是这么做的。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小黑是有重量的，牠可以吸收水汽作为自己的化身。
在陆地上时，牠帮苏晚念吸收掉雾气，可在水里时，牠就变得沉重无比，压在苏晚念肩上、腿上，还想要跟在陆地时一样，挤进她的指缝里，大大限制了苏晚念的活动。
她停下来，潜在水中，动手想要把小黑拉下去，可小黑却把她缠得更紧，几乎要动不了。
苏晚念很累，累得想喘气，她已经游了很久了，即将到身体的极限，此时脑袋又一阵阵发黑。
她呼吸了一下。
闭气诀破功，水流涌进她的口腔，鼻子里甚至都有了血的味道。
这片雾谷的雾气很浓，能见度极低，可溪水却极清澈，看着只能堪堪淹没至腰部的水，实际却要比苏晚念还高得多。
魔以为她挣扎是想逃离，于是愈发攥紧。
苏晚念在闭目前，想起了南应寻说的话。
“牠会渐渐剥夺人视线、听觉、言语能力，还有神智。”
南应寻没有下水，他站在水边，黑色的衣袍雾一般浓重，依旧没有沾染分毫水汽，看起来游刃有余。
真是这样吗？
若是苏晚念在场，一定会关心，他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南应寻与牠本就是一体，离得近了，能感受到牠的感受。
此刻，沉重的溪水与极致的柔软一同袭来。
他半阖着眼，纤长的睫毛垂下，额头冒出了细微的汗珠，极轻极深地呼吸着。
修士的视力很好。
他看着苏晚念挣扎、鼻腔涌出气泡、沉落溪底。
而魔从始至终如菟丝花一般紧紧缠绕着她，不知晓她的心意，不知晓她死亡的逼近，只是本能得依附于她，恩将仇报。
怪人。
南应寻很好奇，她为什么要为一直魔做到如此地步。
而如果她死了，他将一辈子不知道答案。
他进入水中，向着苏晚念游去。
他在水中张口，冷漠地看向魔，伸出手去，叫牠过来。
南应寻没有说谎，梦魇离开主体，便会渐失神智、逐渐虚弱。
如今，他与牠的距离近了，牠便该顺应求生的本能回来了。
蓦地，他缓缓笑了。
“你是说，你要做她的心魔？”
“不到半日，她会被你弄死的。”
心魔没有善恶，只有人性里最纯粹的本能与破坏力。
况且，虽然“没有人会承认魔是自己”。
但只是不承认而已，牠必须回到南应寻身上。
他靠近苏晚念，往她口中递了枚鲛珠。
或许是求生本能，让苏晚念的牙齿紧紧闭着，手指能轻易破开她冰凉而柔软的唇，却不能把鲛珠送进去。
南应寻用力，抵开她的牙齿，梦魇也探入她的口中，阻止着南应寻。
南应寻冷着脸，把鲛珠抵进去，用灵力炼化。
溪水冰凉，苏晚念平日里的温度也总是冰凉，但内里，哪怕是在冰凉的溪水中，哪怕已经濒临死亡，却十分温热，叫南应寻有些惊讶。
居然有人是这样的。
苏晚念总算没有性命之忧。
南应寻冷冷看着魔逐渐加深便黑的颜色，牠刚刚接触了他，又得到了他的部分力量。
“回来。”他道。
魔依旧不肯。
甚至仗着自己依附在苏晚念身上，要操控她的身体游远。
南应寻拽住苏晚念的衣袖。
本体对魔的吸引力是最大的，那是牠的本源，难以抑制的本能。
越靠近本体，魔便会越依赖本体。
更何况是对魔这种本就只剩下本能的东西。
魔依旧没回来，席卷上苏晚念全身，直接不操纵她了，要直接卷着她走。
南应寻抓住苏晚念的手，像往日为她疗伤一般。
魔不可抑制地有了松动。
裹挟着苏晚念的力量变小了。
南应寻将腿挤进苏晚念腿间，从身后抱住她。
苏师妹真小。
他想，怎么能够承受住魔呢？怎么能为了魔去死呢？
魔不受控制地回归到他身上，灵力被剥夺，转化成魔气，补充到魔的身上，让南应寻感到有些疲惫，他将下巴抵在苏晚念发顶上。
冰凉的身体逐渐被他依偎出微薄的暖意。
“师兄。”苏晚念似乎睁眼了，艰难地回头，看了南应寻一眼。
在某个瞬间，不知何时，灵力突然充盈苏晚念的经脉，让她在这种情况下都有了片刻清醒。
南应寻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任由两人不断下沉，还是按照往常的温柔语气，对苏晚念说话。
“苏师妹，睡吧。”
魔彻底回到了他的身上。
神识空虚的一处被补全。
他可以知道自己的所有记忆。
一片虚无。
离开了本体的梦魇确实会逐渐丧失神识，但魔吸收了他很多灵力，不应该这样。
他开始对他有所隐瞒。
南应寻看着不知何时冒出来的那团浓黑的雾气，骂：“贱东西。”
*
似乎是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会。
苏晚念睁眼。
她果然活着。
她的发丝和衣袍都是干的，很显然是有一位善良师兄救了她，并且为她施展了除尘诀。
而且，苏晚念身体颤抖，心跳加快。
她在昏迷过程中清醒了一瞬，有了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稍微理清了自己的思路后，苏晚念开始在自己身上到处摸着。
小黑呢？成功逃走了吗？
还是被南应寻杀了？
想着，苏晚念撑起身子坐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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