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这才注意到,他们停住脚步的地方是右院西南的角落,一片清幽的空地,寥寥几株大树静静伫立。
却是和客宅相反的方向。
不过,相比于凌司辰为什么带她来这里,她更在意他口中那句“岑兰有一事没说实话”究竟指的是什么。
她眨巴着双眼注视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凌司辰也不急,语调平缓:“杏儿出事那晚,岑兰确实在厢房中。然而那夜杏儿也去了她的房间。”
“杏儿去找阿兰?”
“杏儿并非她的丫鬟,深夜来访,必有隐情。可她跟我们说起那晚时只字未提,你不觉得奇怪?”
姜小满咂咂嘴,她道是啥呢。
“人家兴许只是忘了提呢,你就别疑神疑鬼了。话说她去没去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昨日给老夫人送药时顺便打听了一下。左院时刻有家丁巡视,给点银子自然会有人开口。”凌司辰道,“当晚杏儿捧着一盒果物进了岑兰的房间,东张西望,神色颇为异常。连家丁都注意到了,岑兰又怎会轻易忘记。”
姜小满愣了一下。
杏儿在出事前夜跑去找岑兰,还带着东西,神神秘秘的……
“难道你怀疑杏儿就是之前偷琴的那个贼?”
凌司辰没有接话。他微微偏过头,似在听什么动静。
“嘘。”
姜小满一头雾水。正要发问,忽觉周围风声骤起,头顶树叶簌簌作响。
“嘎——”
一只黑色的鸦雀不知从何处俯冲而下,振翅卷起一阵旋风,落叶纷飞。
姜小满吓了一跳,赶忙挥手散走扑到脸上的黑色绒羽。
再定睛一看,那鸟已乖巧地落在了凌司辰抬起的臂上,歪着脑袋对着他。
“这是乌鸠。”凌司辰见她一脸惊奇,补了一句。
姜小满凑近瞅了瞅。
那黑鸟的细足处绑着一小卷信笺,原来是只通信鸟。
凌家的乌鸠她倒也听说过。当年凌家向姜家取了幻音驯兽之法,改良成自家的炼气追踪术,挑了乌鸠来养,算起来也有上千年了。不过这乌鸠终究只能送信和追踪,跟凡间的信鸽鸿雁也没太大区别,飞得快些罢了。
比起她家月儿可差远了。
不入流的灵宠。姜小满这般想着,说到底这玩意儿根本不能叫灵宠吧!
不过到底没说出来,只得意劲儿全写在脸上。
凌司辰看了她一眼,懒得计较,默默摘下信笺,将乌鸠收回腰间配饰中。
展开信笺,一共两张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凌司辰读得极为认真,姜小满在一旁等着,强忍着不去凑过去看。
少年读完,竟嗤笑了一声,“想不到这张仲,竟还拜入过你们姜家。”
“啊?”
姜小满一把将上面那张纸夺了过去。
目光急速掠过行间,却见信上写道:
【二公子交付之事已查明,各仙门五旬内均无梁州汤县人张仲之记,然十八年前涂州姜家曾有一梁州汤县少年弟子,名为简仲,但因行为不端于次年被遣逐。后此少年被同县一张姓人家收为义子,遂改姓张。】
凌司辰道:“我去他住的客房里查探时,发现睡床和案头皆一尘不染,其上还残留有微弱灵气,便猜他兴许曾是仙门弟子。托人一查,果真如此。”
姜小满有些纳闷:“就凭一尘不染?”
“‘不进仙门不染洁癖’嘛。”
这本是句凡间调侃的话,不过也正是此道理。
凡人子弟拜入仙门后,头一年不学凝聚灵力也不学任何法术,只学怎么用灵气洒扫房间、洁净自身,从此该习惯便会伴随终生,美其名曰仙道始于养性。
姜小满自是无言以对。
不过,这梅雪山庄怎么回事,人人都能跟她姜家扯上关系?
凌司辰微微扬眉,“你对此人可有印象?”
“十八年前我还没出生呢。”姜小满哭笑不得,“而且每年被爹爹遣逐的也近百人,这些一轮游的可算不上姜家之人。”
一年内被遣逐者,大都要么过于愚钝,要么实在五音不全,要么做了不正道的事,总归属于孺子不可教的那一类。这张仲是品行不端被赶走的,姜小满才不认这样的货色。
凌司辰也没较真,笑了笑,将信笺折好收入怀中,抬步往回走,
“原来是这样。”
姜小满赶紧跟上,追问着:“原来是哪样?”
“简可不是常见的姓。你想想,这庄上还有谁姓简?”
姜小满扳起手指,将庄上她认得的人从老夫人到丫鬟数了一圈。
“……没有啊?”
“你别只数活着的。”
姜小满愣了一瞬,旋即一拍脑袋,“那个短工简二郎!”
“两个人,一前一后遇难,偏偏都姓简。”
“简二郎进庄不久便把简大郎也弄了进来。而这简大郎年轻时曾拜入姜家。”凌司辰侧过头看了姜小满一眼,“你再想想,这庄子里还有什么是姜家的?”
“我?”姜小满脱口而出。
“除了你呢。”
“除了我?”姜小满眨眨眼睛,“还有人是姜家的?”
“你再想想。”凌司辰眉毛一挑,好像兴致盎然。
姜小满真想给他一拳。
她眉目一耷,不配合了。
“想不了,不想想。你直接说嘛。”
“动动脑袋瓜子,延年益寿。”凌司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动你个头啊。姜小满想。
“才不要。”她叉起腰,头偏到一边去,振振有词,“我这颗心告诉我,折腾脑子影响快乐,不快乐就容易得病,不动脑子才活得久。”
凌司辰看向她,一脸不敢置信。
明明当是个患病腼腆的姑娘,说起歪理来倒一套一套的。
“你的心?你的心还能跟你说话?”
少女得意洋洋,拍拍胸脯:“想不到吧,我的心可是活的。”
“谁的心不是活的。”
“哎你不懂。”姜小满摆摆手不理他,将手搭在胸口,感受着那沉稳又温热的跳动。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去,“说来也不可思议,每一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它都在指引我走在正确的路上……”
凌司辰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目光不似平常那般随意掠过,倒像是多停留了片刻。
片刻的沉默,少年摇了摇头,将话拉回正题:“我说的不是人,是那把琴。那便是一切来龙去脉与魔物身份的关键所在。”
“……不是人你不早说?”
“我也没说是人啊。”
姜小满气得翻了个白眼,大步往前走,不想再搭理他了。
凌司辰却几步跟了上去,嘴角挂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也不出声,只偶尔瞥一眼旁边气鼓鼓的身影。
晚风裹着两道并行的影子,一高一矮,渐渐融进了远处。
*
姜小满想不通。
想不通这凌二公子怎么能有两副面孔。方才还在林荫道上跟她斗嘴逗乐的人,和那日说要毁掉整座山庄时眼底不见半分犹豫的人,她怎么想都觉得不该是同一个。
人怎么能有完全不一样的两面呢……
这人怕不是个骗子吧。
不过要真是骗子,到底哪面才是真的?
姜小满胡思乱想着钻进被窝,只露出半个脑袋,目光落在邻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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