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沉默。
楚玉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满屋陈药的苦味。她抬起手,伸向他的脸颊。
关禧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身体骤然绷紧。
她的指尖,触上了他的皮肤。先是碰了碰他左颊,然后,指腹上移,描摹过他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紧蹙的眉心上。
她的触碰那么轻,那么缓。
“关禧……”她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底太久,让她日夜煎熬的问题:
“你恨我吗?”
短短四个字,像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向两人之间最血淋淋的症结。
“是我把你送到太后身边的。是我告诉你,那是你当时唯一能活、能往上爬的路。是我……冷眼看着你走到今天,手上沾血,心里藏垢,日夜不得安宁。你该恨我的。为什么……为什么不恨?”
为什么还要为我做这么多?为什么还要这么……在意我?
最后两句,她没有问出口。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你给了我选择,而我选了最难、也是最有可能活下去的一条。”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苦涩至极,却又带着释然,“至于恨……楚玉,这宫里,恨是最没用的东西。它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让人疯,让人死得更快。”
“我有的,从来不是恨。”
“从你在承华宫,告诉我第一条宫规开始……从我第一次在西暖阁,碰到你的手开始……从我每一次濒临绝境,想到你还在这宫墙的某一处,就不得不咬牙撑下去开始……”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心里有的,从来就只有你。”
“只有你,楚玉。”
药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高窗透下的光柱偏移了些,照亮空气中更多飞舞的尘糜。
楚玉的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深渊里为她点燃微光,自己却置身无边黑暗的人。所有理智的权衡,所有关于值不值得的计较,所有对未来的恐惧和谋划,在这一刻,都被这滚烫的告白,烧成了灰烬。
下一秒,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关禧的身体僵住,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钉在了原地。片刻之后,他才像是反应过来,双臂收拢,将她整个人紧紧箍在怀中。
两人在昏暗陈腐的药房里相拥。
许久,楚玉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不要苏州的院子。”
关禧身体一颤。
楚玉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脸上泪痕交错,眼底那片荒芜的平静,终于被打破,惊涛骇浪般的情感席卷而上。
“要走,就一起走。要么,就都留下。”
她抬起手,再次抚上他的脸,指尖摩挲着他脸颊的轮廓,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关禧,你听好了。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地狱也好,刀山也罢,我陪你走。别再想着一个人扛,也别再想着把我送走。你在我就在。你死……”
她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毒誓都更决绝。
关禧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从未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如此不顾一切袒露心迹的楚玉。他想说这太危险,想说这不可能,想说他会害死她……
可她没再给他纠结的机会。
在关禧失语的同一刹那,楚玉动了。那双总是规矩交叠在身前,或捧着器物账册的手,抬起,环上了他的脖颈。
她踮起了脚尖。
脚下是年深日久被药尘浸染成深褐色的木地板,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藕荷色比甲的下摆因这动作微微上扬,露出一截月白色的裙裾边缘,拂过桌脚积着薄灰的角落。昏暗浑浊的光线里,她仰起脸,清冷的面容暴露在那几缕从高窗投下的光柱边缘。脸上交错未干的泪痕折射出细碎的光,眼眶还带着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雪夜寒潭里骤然映入了燃烧的星辰,直直地撞进关禧晦暗的眼底。
关禧下意识地顺着那轻柔的力道,低下了头。
距离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他一米八八的身高,使得楚玉即使踮起脚,仍需要他配合低头,才能完成那个她意图明显的动作。
动作有些滞涩,脖颈的线条绷紧,玄狐氅衣光滑的皮毛边缘擦过她藕荷色比甲的肩线。他垂下眼,能看见她脸上每一寸肌肤的纹理,看见她睫毛上未坠的细小泪珠,看见她淡色的唇瓣。
太近了。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扑在脸颊敏感的皮肤上。
楚玉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环着他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指尖蜷缩,刮擦过他后颈的皮肤。她的目光在他的眼睛和嘴唇之间游移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他的唇上,那里因为紧抿显得有些苍白,唇形却依旧优美。
没有犹豫,她闭上了眼睛,仰着脸,将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消除。
微凉柔软,印上了关禧的唇。
起初只是轻轻贴着,她能感觉到他唇瓣的僵硬,能察觉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下所有未出口的惊呼。
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关禧环在她腰后的手臂猛地收紧,勒得她闷哼了一声。
他低下头,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他的唇炙热起来,碾磨着她的柔软。舌尖抵开她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吮吸。
楚玉在他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下瑟缩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攀附住他,环在他颈后的手改为插入他浓密的黑发之中,指尖收紧,揪扯着滑凉的发丝。她努力回应着,踮起的脚尖因为时间的延长和激烈的动作有些酸软发颤,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挂在了他身上。
唇齿交缠间。关禧的吻渐渐从凶狠的掠夺,渗入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舔舐,像在确认珍宝的真实,又像在抚慰彼此千疮百孔的灵魂。楚玉的回应也慢慢从生涩变得顺从,带上了细微的呜咽,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汹涌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直到楚玉肺里的空气被榨干,脸颊憋得通红,开始推搡他的肩膀。关禧才像是猛然惊醒,稍稍退开了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楚玉的唇瓣被碾磨得嫣红微肿,泛着水光,在昏暗光线下诱人采撷。她眼睫湿漉,眸中雾气氤氲,失了焦距,倒映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藕荷色比甲的领口在方才的纠缠中松开了些,露出一小片雪白肌肤和精致的锁骨,随着喘息起伏。
关禧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唇上,眸色深暗得可怕,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拭去她唇角一点暖昧的水渍。
“……楚玉。”他哑声唤她。
楚玉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衙署暖阁那日的记忆,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上来。绒毯柔软,空气甜靡得令人窒息。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唤她,眼里翻滚着相似的暗火。
然后……
他……他根本不知道收敛。
楚玉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红透了,抵在他胸口的手,用力了几分。
她不想拒绝他。这短暂的相拥和亲吻,是这冰冷宫墙里唯一的真实与慰藉。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紧拥的力度,都像罂粟,让她甘愿沉溺。
可是……
这地方。昏暗肮脏,充满了陈年药味,角落里说不定还有蜘蛛网。外面不远处就是守着的双喜,随时可能有别的太监或药童经过。更何况时间地点都不对,上次在暖阁好歹有锦褥软枕,可这里……
而且……他真的又要来吗?像上次那样……没完没了?
楚玉的眼神躲闪,不敢再与他对视,陷入矛盾里,身体既想靠近那滚烫的源头,又因清晰的记忆退缩,心里既贪恋这片刻的温存,又被理智和羞耻感疯狂拉扯。
关禧哪能读懂她这番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他只看到她突然僵硬,看到她下意识抵住自己胸口的手,看到她闪躲的眼神和通红的脸颊,心头那簇燃得正旺的火,被这明显的推拒和迟疑骤然泼上了一瓢冰水。
“……楚玉?”他声音里的情欲尚未褪尽,握住她抵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力道有些失控,“你不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昏聩的光线和堆满杂物的环境,以为她是在顾忌这个,急忙又压低了声音补充,“外面有双喜守着,没事的。这地方虽然简陋,但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我……”
他想说“我很快”,可这话到了嘴边,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上一次的失控和食髓知味还烙印在身体记忆里,此刻怀抱着她温软馨香的身体,感受着她唇齿的甘甜,那股想要彻底占有冲动,快要冲破所有理智的堤防。
楚玉听了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般的解释,尤其是那句急切的“没事的”,再对上他明明急色却又努力想表现得体贴可靠的模样,心头那股羞恼混杂着无语的情绪,一下子冲淡了些许畏惧。
这个呆子!木头!他脑子里除了那档子事,就不能想点别的吗?谁在担心有没有人来了!
她气结,又羞得不行,忍不住抬眼瞪他。这一瞪,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和绯红,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沾了露水的桃花瓣,颤巍巍的,勾得人心痒。
“你……你每次……”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嗔怪,“都……都那样没轻没重的……”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窘得不行,后半句含糊地咽了回去。什么“没轻没重”,什么“那样”,这含糊的指控,配上她闪躲的眼神和通红的脸,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某种欲语还休的暗示。
关禧愣住了。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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