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昕昕最终选了,那个在翰林院做侍读学士的公子。
世代书香门第,家世清白,人口简单,儒雅温和。
册子上描摹的画像算不上绝色清俊,五官却端方稳重,看着便让人安心。
和她预想中的夫君要求,一模一样。
她取过笔墨,在那户名下轻轻做了标记,打算等徐姨娘寻得空闲,便将册子转交花夫人。
父亲在外忙了一日未归,听说正院和顺德院又在暗中较量,叶昕昕心中不安,特意叮嘱下人,不许徐姨娘随意踏出芙蓉院半步。
即便如此,她仍放心不下,干脆独自坐在廊下守着。
如今觉得自己母爱觉醒了的徐姨娘,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满腔勇气,满心都是为了叶昕昕,要在叶府大杀四方。
可对上叶昕昕那双沉静无波,一眼便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她竟生出一分心虚来。
心绪一乱,嗓子眼像是被人用羽毛轻挠似的,咳着停不下来。
一旁伺候的嬷嬷连忙上前,递上一盏温水,劝她饮下压住咳意。
徐姨娘推开她的手,捂着唇继续低声咳起来。
叶昕昕伸手轻轻替她顺着后背,眉头微蹙,问道:“眼看就要入立夏了,天气日渐温热,姨娘怎还咳得这般厉害。”
往年到这个时节,徐姨娘的咳疾早该好了。
嬷嬷端着茶杯:“昨日老爷特意请了宫中御医过来诊脉,御医说趁如今阳气升腾,正好借着暑气逼出体内沉疴,能将多年病根彻底断除。老爷便吩咐下来,让姨娘日日按时服药调理。”
徐姨娘伏着身子接连咳了许久,一张脸颊憋得通红,眼眶发酸,竟生生呛出两滴泪来。
叶昕昕从未听说这般治病的道理。
“这病根也不能靠咳嗽往外逼吧。”
徐姨娘缓过一阵,抬手轻拍了拍女儿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背,低声劝道,“等晚上老爷回来,我问问他吧。你别多事,这总归是老爷体恤我的一番心意。”
她眼下刚重获老爷垂怜,正是光景正好的时候,若是此刻质疑老爷请来的御医,反倒显得自己不识好歹。
叶昕昕沉默颔首,压下心中不安,不再多劝。
哪想到了下午,徐姨娘的咳嗽愈发凶险剧烈,咳到最后,唇边咳出的津液里,竟隐隐掺了几缕刺目的血丝。
叶昕昕见状再不迟疑,吩咐道:“不能等了,青儿,你去请府外的大夫。直接去,也不必去正院回禀。”
以往芙蓉院的人要出府,必须经过正院夫人的首肯才行。
叶昕昕原以为青儿此行定会多有阻滞,谁知才过小半个时辰,青儿便领着从前常年为徐姨娘配丸药的老大夫匆匆赶了进来。
叶昕昕每月都要亲自前往医馆取药,这位大夫与她相熟,见她神色焦灼,一进门便径直开口:“二小姐,此番是徐姨娘的咳疾犯了?”
叶昕昕闻言,心中疑惑。
父亲素来恪守礼教,最厌外男随意踏入内宅。从前姨娘咳症反复,也只遣人往返取丸药,便是早年请大夫上门,也刻意遮掩,从不肯明说姨娘身份。
这些年她次次独自去医馆配药,也素来谨守分寸,从未对外吐露过半分生母的名号。
为何今日的大夫一见面,张口就叫徐姨娘。
她还未细想透彻,里屋又传来徐姨娘一阵剧烈的咳喘。
连续咳耗之下,她气息虚浮,喘息不止,说话的嗓音也哑得几乎听不真切。
叶昕昕侧身引大夫入内:“姨娘此番咳得蹊跷异常,劳烦大夫仔细诊脉看看。”
大夫提着诊箱迈入内间,坐在床边凳前。
叶昕昕立在一旁静静等候,眼见他诊脉的时辰比往日久了近三成,待大夫收回手,她当即上前追问:“怎么样?”
大夫问道:“近几日是否更换过内服汤药?”
一旁伺候的嬷嬷闻言,转身走到妆台后的柜屉,取出一纸药方递过去:“确实换了,这是前两日老爷请来宫里御医新开的方子,您过目。”
大夫接过药方细细研读片刻,“方中诸味皆是润肺止咳的药材,搭配周全,单看方子并无半分不妥之处。”
“既然药方无碍,姨娘今日为何咳得这般凶险,甚至咳出了血丝?”
大夫摇头,神色为难:“有些沉疴旧疾深入经脉,若想彻底拔除病根,会有医者用猛药强攻。
只是老夫看不出这药方中的门道,不敢随意调整药剂。
小姐最好还是请开药方的人亲自诊脉调整。眼下老夫只能先配些往日固本止咳的丸药缓解,其余实在无能为力。”
叶昕昕示意嬷嬷好生送大夫出府,又吩咐青儿即刻去厨房煎制旧丸药。
内屋中,徐姨娘咳喘稍歇,气息渐渐平稳。
望着女儿紧锁的眉头,她强撑着柔声安抚:“不必忧心,想来只是今日撞上什么致敏之物才这般难受。若是明日依旧这般,我自会同老爷细说。”
叶昕昕点头,“姨娘今日就待在房间里吧,万万别再随意出去走动。我让人看着父亲何时回府,届时再来和姨娘说。”
她安抚好徐姨娘,又让人去门口守着,看父亲何时归府。
可直等到夜色深沉,府门处始终不见父亲的人影。
眼见徐姨娘的屋内灯火熄灭,叶昕昕便令一众仆婢各自歇息,自己也回房熄灯躺下。
次日天色微亮,因心中记挂着此事,叶昕昕早早就醒来。
刚推开房门,身侧厢房里骤然传来一阵剧烈咳喘,声响厚重,几乎震得屋梁发颤。
叶昕昕快步推门而入:“姨娘!”
不过短短一夜功夫,徐姨娘整个人衰败得不成样子,面色枯槁,眼底乌青深陷,仿佛骤然苍老五六岁。
“怎会严重到这般地步?”
一旁嬷嬷急得满头冷汗:“小姐,姨娘昨夜咳了大半宿,怕吵到您安睡,死活拦着老奴,不许过来通传。眼下这情形,可如何是好?”
徐姨娘喉咙哑得发不出半点清晰话音,只能费力抬手指向院外大门,眼神焦灼。
叶昕昕哪里不懂,她想让自己去找父亲。
她转身快步出屋,刚走到廊下,便撞见正院温管事迎面走来。
“二小姐。”
叶昕昕问道:“温管事,父亲昨夜可曾回府,现如今在何处?”
温管事神色平稳,不急不慢,“老爷昨夜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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