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掌柜听见辛圭这般说,挥手让伙计去情人:“把陈公子请进来,大清早的,可别让人家站在露水里,到时候说咱们成记行规矩大,心眼小。”
不多时,陈砚月进了外院。
他换了身素净的青衣,衬得那张脸更显清朗,像被晨露洗过的玉。怀里抱着食盒,走路也轻,像怕惊扰这满院的桂花清幽。
一见辛圭,他先行礼,礼数周全得叫人挑不出刺:“昨夜多谢小姐,小生今日来得唐突,是送班里自做的桂花糕,当作谢意。”
他把食盒往前递,同时转向温麟趾和方启星,又补了一句:“两位长随昨夜也护得及时,是我该谢之人。这食盒分了三层,都是一样的,不偏不倚。”
人有规矩,旁人便不好发作。
方启星的眉梢松了半寸。
温麟趾微微颔首:“临余人杂,你们戏班子行路要当心。”
陈砚月忙应:“是,我们班里也训过,出门在外不惹是非,只是昨夜那人……”
辛圭接过食盒,冲他笑:“谢谢。是你们班自己做的,我一定好好吃。”
陈砚月耳朵一点点红起来,低声说道:“小姐要是喜欢,我明日也可以再……不,如果小姐忙,我就不来打扰。”
“忙。”辛圭干脆利落地回道,陈砚月脸色有些发白。
辛圭又补充道:“但是我可以把你的点心当做午后补充,这样就不算打扰,算是补充体力。对了,这么早就来,你可吃过饭了?要是没吃过,和我们一道吃。”
“吃过了,多谢小姐。”陈砚月被她说得心头发烫,又不敢再多看,便把目光放到略远处的多宝架上,“临余的桂花好,甜得清,可惜我们戏班子下个月要往南走。”
“要去岭南?”方启星终于开口,语气平平,不再带刺。
“是。”
方启星略一思忖:“你们班里要进城演出、要过码头、要租场子,我可以给你指几条路,省得你被人拿捏。”
陈砚月一愣,他没想到这位长随竟然会主动提出帮助。
辛圭也看了方启星一眼。
方启星就像没看见,埋头咬了口年糕,心里想得却是:给你行了这么大的方便,快走,可别纠缠上我们不放。
“好。”陈砚月当即又行一礼,“多谢。小生不敢占便宜,日后班里若有小场,可给成记行留两张好座。”
柳掌柜听见这个,把话头接过来:“哎呀,这就对了。人情往来,能落到实处的才算数。小姐到时候忙得头大,也需要听一段舒心的。”
“对了。”辛圭开头:“昨晚的玉簪,我不知道它的含义,冒然收下,今日应当还给你。”
陈砚月连忙解释:“是,昨晚回去我也觉得送玉簪似乎让人误会。但只是因为我受小姐照顾是在唱《玉簪记》的时候,并没有其他意思。那玉簪,小姐若是不方便戴,也无妨。我只是觉得兔子好,才刻的,怎知反倒让小姐为难了。”
他说得轻巧,将示好藏进为难,反倒让人收得下了。
柳掌柜见状,拍了拍手:“行了,谢也谢了,点心也送了。陈公子回去吧,小姐今日要看账、要见人,还要跑码头,你若是真心疼她,就别让她分心。”
陈砚月被“真心疼她”四个字一击,脸更红,忙说:“是,那我告辞了。”
辛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临余的风确实很软,从不逼人。
吃过早饭,辛圭对刘掌柜说:“看账吧。”
柳掌柜笑眯眯点头,转身让人把账册搬进来,又将两张名帖放到辛圭面前:“这是今日要见的两家,一个是‘临余米行’的张东家,一个是‘金玉绸缎铺’的沈掌柜。欠着要谈明年的米价和仓储,候着要谈年末的布料进货。小姐先看账,再见人,心里有数才好开口。”
辛圭翻开账册。临余分号的账目十分干净,虽然和商州、总号的誊抄方式相同,但多了几分细腻,大抵是因为柳掌柜的缘故。
她看着看着,眉心微微一动:“这比水路消耗比往年高。”
柳掌柜叹气:“今年秋天的水大,北方又旱,船队绕行,货在路上久了,损耗自然高。再加上淮南那头的码头换了人,杂费也变多。”
方启星在旁尽职尽责地看着账本,听见码头换人,忽然开口:“换的是谁?是不是姓钱?”
柳掌柜:“你怎么知道?确实姓钱。”
方启星点头,语气笃定:“那就对了。钱三爷最会在杂费上做文章。船过一趟要看水钱,货落地要看秤钱,连搬货的伙计喝口水都能算进账里。你们若是不懂他们的门道,越讲理越吃亏。”
柳掌柜瞪大眼睛:“你小子……还真不是只会拌嘴。”
方启星别开脸:“小姐昨夜特地嘱咐我的,要帮她看账。”
辛圭:“都忘了你原本就是淮南人,你怎么知道的?”
方启星笑了一下,带出他独特的那股少年气:“早些年我看着钱三爷不仅收看秤钱,还换了秤砣,里面掺了铅,重得不正常。我被坑一次,下一次就记住了。”
说完,他低声嘀咕:“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换了他来码头?不应该啊。”
温麟趾在旁边听着,已经把今日的行程规制好:“我去码头看看,你们在分号先见张东家和沈掌柜。”
柳掌柜连连点头:“这就叫分工。”
她又看辛圭,笑得意味深长:“小姐看见没有?男人嘛,能用就用,可千万别把他们当成宝贝似的供着。他们要是自己有心,自然会把自己磨成趁手的刀和架好的桥。”
辛圭认真地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不动声色地点头:“明白,是可用资源。”
方启星:“……”
温麟趾:“……”
柳掌柜心满意足,这刀和桥都已经自己磨起来了,小姐却还不急,那就更好。
上午的会客在前厅。张东家是个圆脸富态的中年人,一进门先拱手,笑着说:“听闻这次是成记行的小姐来谈,今日一见,果然精神。”
辛圭回礼,但不急着和对方奉承,先把账册放在桌上:“张东家请坐。今日谈米价和仓储,我先问一句:你们今年仓里余量多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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