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掌柜看戏看得心满意足,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把两人往各自的房间撵:“行了,戏散场了。两位爷要是想继续站着当门神,也得换班。温子修去巡一圈,方启星把外院灯笼再添一盏。”
方启星:“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这么说可真是不讨喜。”柳掌柜瞥他一眼:“男人啊,嘴硬可以说是最下乘的品格了。谁要是想从你那儿讨一点甜头,还得先被你劈头盖脸来一顿,消化完了再在里面找你的好。等哪天小姐心情不好,第一个烦你。好啊,你不听也行,明天小姐起来,我就说你今晚光顾着吃酸,连灯都不点。”
方启星:“……”惹谁都别惹成记行的女人!
但想归想,仍是乖巧去点灯,一边思索着柳掌柜的话。
他觉得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自己的本意是想对成圭好,结果呢,自己先酸言酸语的伤人,岂不是本末倒置?
柳掌柜又转回头,看向还立在廊下的温麟趾:“你呢?打算在这儿站一夜?”
温麟趾收回视线,声音仍旧平稳:“依柳掌柜所言,再巡一圈。”
“巡得过来院子,巡不过来人心。”柳掌柜倚在柱子上,慢悠悠道:“小姐这一路出来,走的是商路,不是进香。”
温麟趾不语。
柳掌柜见他不接话,也不恼,像是真的困了,只是随口说着:“你别总把她往身后藏。她是成记行的小姐,不是纸糊的人像。做买卖的女娃娃,走出去要学会自己说话、自己出手,犯点错,摔两跤也是本钱。她身为女子出来行商,原本就难。这点,任凭任何一个分号的掌柜,都不及我体会的深。”
她顿了顿,又笑了一声:“还有啊,你们两个男人的脸色,也没多值钱。她看一看就够了,怎么还能事事先瞧你们。”
温麟趾眉心微动:“你这话,也对她说过?”
“还没呢。”柳掌柜打了个哈欠:“先跟你们说说,好替小姐先看看你们的脸色。”
她摆摆手:“去吧。今晚算好兆头,灯会顺当,戏也唱得好,小姐笑得也好看。你们要是还觉得不满意,那就太不会过日子了。”
说完,她真要回房睡觉去了,留下一院子桂花香,和两盏安安稳稳的灯。
温麟趾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去把他该巡的那一圈走完。
他没走几步便遇上方启星,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去,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廊下,像是两把不同规制的兵器,碰巧被插在了同一片夜色当中。
方启星瞥了温麟趾一眼:“看我干什么?”
温麟趾平静道:“簪子。”
“怎么?你也觉得她带着不好?”
温麟趾冷声:“你也觉得不好?”
方启星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我就是觉得,那簪子看起来碍眼。”
温麟趾抬眼看他:“碍眼的是簪子?还是她因为别人而高兴?”
“你少拿话绕我!”方启星踢了一脚空无一物的地面,“我就是看不得她这么容易对人好。你没看见那小子的眼神?跟猫见了鱼似的。”
温麟趾淡淡:“你以为你不是?”
方启星:“……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温麟趾微微闭上双眼,过了片刻,他看向方启星:“那又如何?”
方启星气的胸口发疼,但偏偏又反驳不了。半晌,他把外套一甩,低声骂了一句:“我睡觉去。万一那小子明天来了,我还能在边上盯着。”
方启星回了房,温麟趾则靠着柱子坐下,望向辛圭房间的方向。
月色清亮,那上面是不是真的有一只小兔子在望着呢?
温麟趾想。
如果这一次的循环,只是为了她能够开心些,在自己必死的那个秋日,还能看见她继续活着,或许,对自己来说,也是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而这份记忆,大抵可以抵挡漫长岁月与无尽的循环。
在不知不觉间,他的想法也变了,只是自己还尚未察觉,尚未内观。
翌日清晨,天还只是一线鱼肚白的时候,辛圭醒了。风铃声从窗缝钻进来,在她耳边绕了一圈,她睁开眼,先是愣了一瞬,这才想起自己此刻在临余,身子便松弛下去,陷进被子里。
过了片刻,辛圭坐起身,院子里还是半雾半光,露水挂在瓦檐上,亮得想细碎的银。
方启星已经醒了,他坐在廊下的矮凳上,一手转着一根细竹棍,一手托腮打盹。听见门轴轻响,他猛地抬头,下意识站起来:“你醒了?”
这声“你醒了”落地柔和不少,和做完酸溜溜的语气截然不同。
辛圭点头:“你起得很早。”
“我睡得……算了。”方启星轻咳一声,眼神有些别扭:“外头风大,我刚把灯熄了,省得烟飘进屋子里去。”
他难得主动解释一句,又觉得别扭,连忙就去提那桶水:“你要洗脸?我给你换一桶热的。”
“谢谢。”
辛圭观察方启星的情绪场,惊讶地发现,那些昨晚乱七八糟的小光点,已经收束回原样,颜色也没有那么深了,好像夜里好好地自我修整了一番。
她忍不住补了一句:“谢谢你帮我。”
方启星手一顿,把水桶提得更稳了:“那不是应该的嘛。”
话听起来还像是逞强,可尾音却软了下来,连他自己都没觉察。
水被提去外院,很快换了桶热的回来。辛圭正低头拧帕子,偏门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温麟趾进了院。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腰间悬着熟悉的刀,整个人像被清晨的雾水洗过一遍,连眉眼都更利落许多。
“小姐。”他停在台阶下,声音比昨夜平缓许多,不再总是带着一股冷气:“睡得可好?”
“睡得好。”辛圭抬头,看见他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青:“你呢?”
“也好。”温麟趾只淡淡两字,不肯承认自己也是半宿未眠:“今日临余分号有三桩事:码头的货,城东木行的对账,还有柳掌柜说,要请小姐验一验她新谈的几家字号。”
方启星把水桶搁下,插嘴道:“去码头我去就行了,你把她留在分号里吹桂花香。”
“验货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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