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许邬二人跪在地上,皇帝倚靠在龙椅上,良久不言语。
许昭明跪的膝盖都有点疼了,她好想动动自己的小腿,感觉有点跪麻了。
刚想偷摸动一下,头顶传来皇帝的声音:“是你所为,还是你母亲所为?”
听到这话,许昭明第一个反应就是,这该是她能听到的事情吗?事关皇家的事情不应该摒退闲杂人等吗?
干嘛呀这是!
她可不想上了皇家的贼船,脑袋离家的日子她也没有那么渴望。
邬禅因镇定开口:“回陛下的话,母亲早已不问世事。”
“呵。”圣上这声冷哼使得御书房的氛围温度降到冰点,“她倒是真爱你父亲。”
许昭明闻言心中升起丝丝缕缕的怪异感。
圣上的这句话好似和邬禅因的答话没什么干系吧。
“退下吧。”
圣上挥挥手。
许昭明心里欢呼雀跃,终于,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但下一秒。
“许昭明留一下。”
什么啊!!!!!!!!
许昭明低沉的脸皱巴在一起。
现在是古代吧?那为什么许昭明还是有一种曾经上学被老师留堂的惊悚感。
圣上这话令邬禅因顿了顿,眼里也满是惊疑,开口连忙说:“陛下,她与此事……”
话语被圣上打断。
“没让你说话,出去吧。”
邬禅因还是不为所动。
圣上斜了他一眼:“出去!”
邬禅因拱手道:“她对乾州之事真的毫不知情,还望陛下明鉴。”
圣上皱起眉头,胸口起伏变大,似有怒火将要喷泄而出。
可邬禅因还是迎面对上圣上的目光,地上跪着的许昭明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邬禅因,心说哥们真是没看错你,来世咱们再当兄弟!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圣上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而后睁眼说:“朕知道她与此事无关,只是问几句话。”
此话一出,邬禅因才起身告退。
空荡荡的御书房现在就剩许昭明和圣上了。
许昭明紧张地咽口水。
“许昭明。”
“奴才在。”
有脚步声再次靠近她。
“你知朕为何将你留下来吗?”
许昭明摇头:“不知。”
“今日你们入宫检验身上物品,底下的人告诉了朕一件有趣的事情。”
圣上说此话时,眼睛直直盯着许昭明跪着的脊背,眼神幽深而淡漠。
许昭明霎时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她根本没将入宫检查身上物品的事情放在心上。
她来来往往许多地方,也遇到不少地方因事严管出入,她被查过好几次身上物品,可都不曾有什么问题。
毕竟她把自己裹得相当严实。
“宫里不比其他地方。”圣上侧头遥望窗外风景,精细雕花木窗顶个一幅又一幅美景,“你这点伎俩还不足以瞒过宫里的内侍。”
这话已然是说的很明了了。
宫里验身上物品的内侍察觉了许昭明的不对劲,猜出了许昭明女扮男装的秘密,并将事情告知了圣上。
许昭明脑袋上汗如雨下,脸色煞白,脑袋一片空白,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该怎么做?
“我不会将此事告诉其他人。”
圣上转头低眸看向地上的人。
“不过,朕需要你办一件事。”
许昭明哆嗦着回:“奴才定当尽力办好。”
“不是尽力,是必须。”
许昭明应:“奴才一定办好。”
圣上蹲下身体,许昭明看见了秀着龙袍的衣摆浮现。
“朕要你想办法让邬禅因入朝为官。”
这句话拆开来,许昭明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合起来她就不明白了。
邬禅因当不当官怎么能是她许昭明能左右的?
再说邬禅因是否能入朝为官那不是圣上一句话的事情吗?为何还要让许昭明办此事?
许昭明斗胆开口问:“陛下,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问。”
“我不太明白您这话的意思。”
圣上已经站起身:“自己悟。”
而后他即刻说:“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为限,一年后的今日如若邬禅因还没有入仕,那你就不必在京都了。”
“退下吧。”
许昭明撑着身体站起身告退,一瘸一拐地走出去,腿跪麻了。
她一路跟着小黄门的宫侍七绕八拐,不知跨过了几道门槛,走过多少条长路,终于是瞧见了通辉门的影子。
距通辉门也就一条路的时候,宫侍弯腰停住步子:“奴才就送您到此处。”
许昭明还礼拱手道:“多谢公公。”
她本想拿些钱给人的,结果一摸自己身上半个铜板都没有。
那内侍见此微微一笑:“不急,我们还会再见的,您慢走。”
话罢,内侍转身离开。
许昭明愣了愣,转身仰头看了看四四方方的天空。
压抑至极的美令人窒息。
后面的路,许昭明一个人慢慢地走着,通辉门缓缓关上。
门外邬禅因还没走,许昭明一出门就看见了他。
邬禅因走过来,说:“走吧,坐我马车一起回。”
这次许昭明没拒绝。
两人一道上了马车,车内摆着一些糕点小食。
许昭明舔了舔嘴唇问:“那个,我可以吃一块吗?”
她食指指了指桌上的杏仁糕。
“随意。”邬禅因点点头,“陛下问你什么了?”
许昭明咀嚼糕点的腮帮子一顿,侧眸说:“他问了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他问我……”
许昭明的头转向他。
两人寂静对望,眼里都带着试探。
许昭明的话没有立即说出口,她心中犹豫了几秒,不过也只是几秒而已。
“长公主近日身体如何?”
邬禅因垂下眼眸:“真不知陛下与母亲到底是怎么了。”
许昭明接着此话,说:“陛下与长公主是亲姐弟,能有什么事。”
她的这句话是真心话,是肯定句也是疑问句。
从伦理常纲来说血脉相连的亲人再怎么样也分不开,但从今日的一些无厘头的话语中许昭明又心生疑惑。
他们到底怎么了?
邬禅因不接此话,转了话题:“桐乡还买了小馄饨,要吃吗?”
许昭明接下台阶:“要,我快饿死了,这辈子都不愿再进宫。”
经历此事,许昭明对邬禅因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此前,许昭明觉着此人聪明也刚直,古往今来,有才华的人缘何不做官,大多是因刚直。
此事过后,许昭明发现邬禅因是裹住文人墨客耿介磊落外衣的“小人”。
此小人非彼小人。
许昭明心里真不是骂他的意思,相反她后知后觉的察觉邬禅因很是圆滑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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