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验尸后,发现孟安的身上确实是有淤青。
萧笙跪坐在地上,背驮着,打着哈欠问:“这又能表明什么?说不定就是许掌柜你揍他的时候留下的。”
许昭明闻言,说:“萧二公子可不要胡乱攀咬人,人在做天在看,小心他夜里来找你索命。”
她斜眼瞥他,索命二字从她嘴里一个一个蹦出来。
此时正巧一声雷鸣声响起,一道亮光骤然划破沉沉夜幕。
照的许昭明脸色煞白,红血又还坠在她的脸上,仿若女鬼从棺材里刚爬出来,阴恻恻地凝视着萧笙。
萧笙一怔,咽了咽口水,舌头打结,但一想到眼前人不过是一个身无背景的小商人,他的眼神直视回去:“胡乱攀咬的是你!你个散尽天良的腌臜货!为了钱为了生意,你尽然残忍到这种地步,简直不是个人!”
他的骂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许昭明不反驳不言语,眼神犀利地盯着他。
此案到现在为止还不能完全将许昭明一杆子打死说她就是凶手。
为此谢钰下令,许昭明暂且关押入牢狱。
邬禅因幽幽开口:“有嫌疑的不只许昭明一个人,谢大人这心偏的未免太多。”
谢钰都已经站起来,闻言一笑:“公堂之上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我的做法。”
话罢,谢钰四平八稳地离去。
肃穆的公堂人群散去。
深夜的雷鸣声回荡四野,电光几番明灭,霹雳不绝,狂风卷着骤雨倾洒而下。
桐乡撑着伞跟在邬禅因的身后:“公子,那谢钰实在是太嚣张。”
邬禅因冷哼了一声:“谁叫我只是个芝麻小官,近年来圣上与母亲关系不睦,谢钰自是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
……
漆黑的牢房里,许昭明靠着墙壁,呆愣无神地看着老鼠洞。
穿越时,许昭明二十七岁。
二十七年的光景,她过得普通而平凡,赚着饿不死穿不暖的钱。
那会儿职场上有人看不惯她,给她穿小鞋,许昭明硬是把那人的老底捅穿,死也是拉着他垫背。
穿越到这里的时候,她二十岁,密不透风的高门大院压的她喘不过气,家族长辈欺她孤女,要许她与不相识的人婚配,她把家族搅得鸡飞狗跳,拉着云栽死里逃亡。
如今,又有人要将脏水泼她身上害她性命。
她绝对不会干坐着祈求命运垂怜她,她要让好运站在她许昭明这边。
“官爷~”
许昭明的超大呼唤声在牢狱里回荡。
几个官差因她逃跑被罚了银子,现下没人敢睡。
一个官差走过来,语气很凶:“作甚!”
“官爷,能不能帮我给萧家二公子传个信?”许昭明笑的很狗腿,把声音压的极低,“我愿意认罪,签下呈罪书。”
灯笼的光印在许昭明的半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团亮光,倒映出眼前官差的模样。
那人上下扫视了一眼许昭明,咬了咬后槽牙,走开了。
许昭明两手抓着木头桩子,脸蛋挤在木桩夹缝里,右眼往牢狱尽头处的门口张望。
那个官差出了门。
……
“把门打开。”
萧笙双手交叠垂于腹前。
他身前的官差打开门锁,推开门。
两个家丁走进去,一左一右地站在许昭明的前侧方。
一张崭新的呈罪书轻飘飘地落在许昭明的面前。
红印泥搁在地上,离纸张一指之远。
萧笙站在牢门外,他嫌里头脏,一步不愿踏进来,捏着鼻子说:“想通了就抓紧按手印吧。”
许昭明没急着粘红印泥。
她抬头说:“萧二公子,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不如我们来做笔生意?”
“别耍小聪明了。”萧笙嗤笑一声,“你们两个按住她。”
两股重力按住许昭明的肩头,钝痛顺着骨骼蔓延开来,浑身动弹不得。
她昂着头说:“我不过是蝼蚁,你有的是机会踩死我,那邬禅因呢?你难道不想他死吗?”
力量还是死死第压制住她。
“我能帮你!”许昭明爬伏在地,攥紧拳头,“我能帮你弄死邬禅因!”
此时,她的声音不止令萧笙抬手卸去压在许昭明身上的两只手。
同时,也让赶至牢狱拐角处的邬禅因止住了步子。
微弱灯火渲染的漆黑里,邬禅因指尖攥得发白,错愕凝在眉间,随即怒意翻涌,后眼底又掠过一丝悔意,悔在自己居然也会轻信了人。
不过这样复杂的情绪也只是一瞬,很快邬禅因又恢复了无怒无喜的模样。
萧笙往前走了一步,跨过了横着的木头桩子:“邬禅因之前可帮过你,你也曾帮他敲登闻鼓诉冤情,你在骗谁呢?”
萧笙微微弯腰:“你不过就是想推延时间不想画押罢了。”
“我会画上手押。”许昭明蹲坐在地上,“但你觉得光凭这张纸上的罪状词能报复邬禅因吗?”
呈罪书上写着许昭明的自白,承认她勾结邬禅因谋害孟安性命,只为孟安将碎花轩诗文会泄露一事害背地里有合作的许邬二人亏了钱。
许昭明指着上面的罪词:“这种漏洞百出的呈罪书你就不怕他邬禅因告上圣上那吗?”
“你难道忘了邬禅因的母亲是当今圣上的亲阿姊?”
“一旦由圣上亲审,你的这份呈罪书还站得住脚吗?”
“你可以用死人的呈罪书告邬禅因一状,邬禅因也同样可以抽取各方证据反告你杀人诬陷。”
许昭明一连串话说的字字清晰。
“你能保证这场谋杀做的滴水不漏,一点儿蛛丝马迹都不会被邬博士发现吗?”
许昭明目光自上而下扫过萧笙,唇角漫起一丝浅淡讥诮。
“你觉得你弄得过你的先生吗?他可是十五岁就登科及第了。”
借着阴暗的红色灯笼暗红光芒,萧笙迟疑陷入思虑的表情被许昭明尽收眼底。
过了一小会儿,许昭明幽幽开口:“我有一计,你要不要听听?”
闻言,萧笙抬眼望过来。
许昭明朝他招手:“你过来些,我只与你一人说。”
两个人一高一低,中间隔着一拳头的距离。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
萧笙听着听着眼眸逐渐攀上一丝愕然与兴奋。
许昭明的嘴唇不再动,显然话已经说完。
他直起身:“好,你最好说到做到,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许昭明不言语,低头用左手食指按上红泥,用力地在呈罪书上按下手印。
“木头,收好纸,咱们走。”
牢门再次被锁上。
牢狱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而后随着又一声关门声消失不见。
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但这脚步声很轻。
身穿斗篷的邬禅因立在许昭明的牢门外,神色不起波澜,目光沉沉,隔着粗重木栅望着许昭明,无怒亦无悲。
许昭明撑地站起身,挪步走到木栅外。
她猛地向外伸手拽住邬禅因的衣领,将手心里一小块布料顺势塞进去。
邬禅因反应过来,眉头紧皱要出声骂人时,许昭明已经松开手。
他感受到有东西钻进了他的衣领子里。
许昭明向后退几步,言辞不善地说:“滚。”
邬禅因霎时明白了些什么,转身就走。
这个夜,许昭明算是能平安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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