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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缘

小说:

被豪门封建长兄娇养了

作者:

小稚盐

分类:

现代言情

言霜被迫仰脸看他,眼神在他英挺的眉眼间游移,脑海里下意识冒出来一个称呼,他动了动嘴唇试探道:“……头家?”

谢竣廷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会儿,收回手:“嗯,你先躺好别动。”

言霜“哦”了一声,很乖巧地没有再动,眼睛却一直追着他的身影。

宋聿之闻讯赶来,吉普车没停稳就跳了下来,身后一队卫兵在路边一字排开,明晃晃的枪口晃着骇人冷光。

他大步跨进诊所,一进门就看见谢竣廷站在诊疗室门口。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白衬衫上沾着不少灰痕。

“你......大舅哥你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宏兴门那个堂口,你让人一把火烧了?人呢?”

穿着白大褂的查理从里面探出头来,皱着眉瞪了宋聿之一眼,压低声音道:“请你安静点!我的病人需要静养!”

宋聿之瞬间噎住,凑到谢竣廷身边,压着嗓子质问:“到底发生什么事?这事传到街知巷闻,宏兴门里的人呢?”

谢竣廷神色深冷,语气几乎没有起伏:“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宋聿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无非就是几条路:喂鳄鱼、喂老虎、或者扔某个地下仓库再也不见天日。

马来亚这里的矿主,谁不养着几个持械卫兵、几条狼狗,再阔气些的,后山铁笼里还会锁着从暹南、印尼贩来的虎。关起来饿个三天,眼珠子都是绿的。

“你知不知道宏兴门背后是英国人?你真把那些人都……”

谢竣廷黑眸平静:“那又如何?”

他顿了一下,忍不住看了看诊疗室的方向,转回来盯着谢竣廷,不可置信:“就为了一个矿场小工?你把人家的堂口烧了、人绑了,闹得整个雪兰莪都在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谢竣廷什么时候做事这么不计后果了?”

宋聿之难得心口躁火,认识谢竣廷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这样过。这人向来稳重、冷静,做什么事都是走一步看三步,连当年矿场跟英国人争地皮,他都没有乱过阵脚。

倒不是说惹不起宏兴门那帮人,毕竟谢家的根基摆在那里。他是觉得犯不着为了一个矿场小工,把动静闹得这么大。

宋聿之盯着谢竣廷好一会儿,心里慢慢浮上一丝不对劲。

“你,该不会是......”

谢竣廷没有再说话,越过他看向从诊疗室里走出来的查理。

“人到底怎么样了?”

查理脸色有些凝重,似乎也觉得很棘手:“病人后脑有硬块,应该是剧烈撞击造成的脑震荡,从而导致的短暂逆行性失忆。”

宋聿之皱眉:“什么叫逆行性失忆?”

查理耸耸肩:“简单来说就是,忘记了以前的事情,只有近期记忆相对保留。但保留到什么程度不确定......”

要是在英国或者美国,还能有更专业的医院和仪器进行诊断,现在的马来亚医疗用品和药物极其稀缺,像磺胺、盘尼西林这种药还得通过卫生部的关系才能拿到。

谢竣廷神色不明,望向病房里的少年,他似乎很害怕被抛下,漂亮的眼瞳睁得很大,耳朵警惕地竖起来听他们讲话。

*

宋聿之头痛欲裂地走了。

谢竣廷可以安之若素地撒手不管,烧完堂口绑完人,一副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的态度。

可他不行,他是华民政务署的人,明早英国人那边肯定会来人质问,宏兴门的残局也要有人收拾,那几个被带走的人到底是死是活他还得想办法兜着。

宋聿之一边揉着太阳穴往外走,一边心里骂了大舅哥不下十遍。

少年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地坐着发呆。

他本来就瘦,大一号的衣服穿在身上更显得空荡荡。

谢竣廷抱过他,替他换过衣裳,很清楚那底下是一具怎样的身体。小巧的肩胛,纤细的肋骨,手掌轻轻一握就能拢住的腰身。

实在是太瘦了。

言霜抿着唇若有所思,原来自己是失忆了。难怪他想不起以前的事情,包括自己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来到马来亚,怎么认识谢竣廷的。

他清醒的时间不多,很快就开始犯困,但是他还不想睡。

好多事情想问清楚......

谢竣廷递过来一杯温水,言霜接过道谢,小小抿了一口:“头家,他们说我失忆了。”

“嗯。”谢竣廷静静看着他:“你还记得什么?”

少年捧着杯子,认真想了想。

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人影,他皱着眉摇了摇头:“……想不起来。”

谢竣廷眼底的阴影深了一层,像天边沉沉的暮色,他沉默须臾,斟酌许久才问出口:“……那我呢?关于我,还记得多少?”

言霜抬起头看他,谢竣廷的脸眉目深峻,长得无疑是很好看的。他猜想他们肯定认识了挺久的,所以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浮现了他的名字。

只是再多的也没有了,少年带着一点愧疚,很轻地摇了摇头。

谢竣廷看着他,眸底如同深海底下暗流撞了礁石,面上纹丝不动,底下已经涌作一团。

他蓦地伸出手,温热指腹轻轻贴上了言霜的脸颊,少年对他故作亲近的动作没有任何抗拒,只是有些不解地看他。

谢竣廷垂着眼,指尖移到少年唇瓣轻地蹭了一下,语气寻常:“这里沾了一点水迹。”

言霜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微微仰脸:“还有吗?”

谢竣廷望着眼前单纯得如同白纸的少年,收回手,指节微蜷:“……没有了。”

等少年吃了点东西,终于睡下,谢竣廷单独和查理谈了谈。

查理看着一屋子黑压压的卫兵,双手举起做投降状:“Cyrus,你这是什么意思?上帝作证我真的尽力了!”

谢竣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像一尊雕塑般隐在暗处,直截了当地问:“他会不会恢复记忆?”

“这个很难讲。他脑部有血块,压迫了记忆相关的区域。血块如果能自行散去,记忆有可能慢慢回来。”查理顿了顿,补充道,“也有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你有几成把握?”

查理抓了一把自己为数不多的金发,神情很是苦恼:“我又不是上帝。这个要看后期恢复情况。有些人几个月就想起来了,有些人一辈子都是这样。你问我能不能保证?”

他耸耸肩:“很遗憾不能。”

谢竣廷沉默了,眼底的光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什么。

查理认识这个东方男人很久,向来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他靠在桌沿,双臂交叉打量了谢竣廷好一会儿,忽然开了口。

“Cyrus,我们认识多久了?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他恢复记忆,还是不想?我觉得你现在实在是太奇怪了......”

谢竣廷没有回答:“人什么时候可以带走。”

查理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答道:“再观察一两天吧。他后脑的伤不是小事,现在人虽然醒了,但万一移动中出什么变故,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谢竣廷微微颔首:“吃的方面,有什么要注意的?”

“清淡一点,少吃多餐。他脑子受过震,可能会犯恶心。”查理见他听得认真,颇感欣慰:“还有,别让他情绪大起大落,不能受刺激,睡觉的时候枕头垫高些。”

“好,谢谢。”

“谢倒不用,倒是麻烦你那些卫兵先把枪口收一收。我刚救了你的人,转头就被人拿枪指着,这叫什么事?”

谢竣廷一个眼神,属下们无声无息地收了枪,整整齐齐地退了出去。

......

言霜睡了短暂的一觉,醒来依然觉得脑袋发沉,看什么都有点失真。

呆呆地坐着病床上好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什么,掀开被子下了床,也没顾得上穿鞋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撞上谢竣廷。

男人逆着光,瞧见他白净小巧的脚踩在地板上,眉心皱了皱:“怎么了?”

言霜见到他莫名的安心,悄悄松了一口气:“你……你去哪了?”

“和查理谈了谈你的情况。他说你太瘦了,以后要好好吃饭。”谢竣廷目光落回言霜的脚上,“还有,下次不穿鞋子别乱跑。”

言霜这才低头,小声“哦”了一声,他刚刚心急没注意这个。

谢竣廷将他抱起,放回病床上:“你刚刚在找我?”

少年微微仰脸,耳朵稍红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肩膀,像不好意思般地点点头。

其实他自己能走的……摔到的是脑袋,不是腿。

谢竣廷望着他的眼睛,语气深了几分:“为什么找我?”

言霜老实巴交地答:“不能……找你吗?”

毕竟他这时候谁也不认识,兜里也没钱付医药费。

谢竣廷看着他那副模样,黑眸深邃,呼吸幽沉:“可以。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不等言霜回答,他又说,“查理说你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我在吉隆坡有一处私宅,地方安静,你可以先搬过来住。”

听查理和他们谈话的意思,自己应该是谢竣廷矿场上的员工,老板做到这份上实在不容易了,又出医药费又安排住处。

言霜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谢谢头家,等我身体好些了,我会想办法还钱搬出去的。”

谢竣廷看着他,眼底阴影幽深:“以后……再说吧。”

*

孙管事隔着车窗,毕恭毕敬地将一只旧布包袱递进来:“头家,这是言霜小兄弟的朋友帮他收拾的,说基本都在这里了。”

包袱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一个贫苦少年孤身过番,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两套洗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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