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霜坐在的谢家花厅里,盯着墙角的酸枝多宝格上的象牙雕帆船与珊瑚摆件出神。
高阔的落地长窗半敞着,透进来热带植物浓郁潮湿的绿意。
女佣们端着银盘在厅堂间穿梭忙碌,时不时悄悄打量着他。
言霜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他本就脑袋一片混沌。听了谢竣廷的一番话,迷迷糊糊地被他带回谢宅。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裹挟着沉沉的香风袭来。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便被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拢住肩膀,落入一个怀抱。
“好孩子……让我好好看看。”
谢梦澜扶着言霜的一双肩膀,退开一些,眼眶泛红打量着他。眼眸在他脸上流连,要从他的眉眼轮廓里找出几分故人的影子来。
真是长得顶顶好看的一个孩子!
她在心中感叹,实在要说就是太瘦了些,小脸都没个巴掌大。
谢竣廷带回来的书信她已经翻来覆去看过,的确是亡夫的亲笔没错。
丈夫临终前气息微弱,反反复复念叨的便是故土、故人,还有留在泉州老家的弟弟……隔着汪洋大海,本想着这辈子再无从知晓夫家的消息。
不曾想,竟还能见到故人的后人。
“这样一看小霜的神态,还真有一点……像竣廷。”谢梦澜轻轻握住言霜的手,指尖微颤,声音也低柔下来,“就是五官更柔和漂亮一些,看着乖噜噜的。”
耳朵尤其像静宜,耳垂饱满圆润,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孩子。
她絮絮地说了许多,也有很多事情想问的,但想起谢竣廷提过这孩子受了伤,而且还是脑袋这样要紧的地方。
这样一来,她也不敢再多问什么,只能反复叮嘱身边人,要上心请最好的中医上门来看,汤药也要用最好的,日日盯着煎不能马虎。
“既然回了家里,就安心住下。”她拍了拍言霜的手背,“好好养着,什么也不用怕,以后就叫我伯娘就行。”
“家里还有一个姐姐,比你长了两岁,是竣廷的胞妹,叫静宜。此外家族里还有几个同辈的孩子,世青和你同年,性格很开朗,聿之你见过了吗?你管他叫姐夫……”
谢梦澜正要接着说什么,谢竣廷阔步迈入花厅:“母亲,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让他先去休息吧。”
他现在身体还在恢复期,容易困,在车上的时候就睡着了。
谢竣廷想起少年小猫一样的睡姿,睡着也怕他跑了,手指一直揪着他的衣角。
醒来后也迷迷糊糊的,伸手想要抱,他很残忍、冷酷地拒绝了。
言霜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以为自己是哪里做错了,眼眸眨巴眨巴地看他。
不安又可怜。
谢梦澜一愣,随即如梦初醒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看我,高兴糊涂了,只顾着说话,忘了小霜还是个病人。”
她转过头来,“对了,他有没有什么饮食上忌口的?我好吩咐厨房仔细着些。”
谢竣廷垂眸,唇角微抿。
那日得知言霜菌类过敏,他只当是世间万千巧合之一。现在才明白,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血脉作祟。
“他和静宜一样不能吃菌类,口味偏甜,不喜有特殊气味的水果和食物。”
言霜眨了眨眼。
是这样吗?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谢梦澜闻言越发怜爱地摸了摸言霜的脸颊,谢竣廷从小就性格冷,做事极有主意,只有静宜太过文静,她一直想要个乖巧的小儿子,可惜直到亡夫去世,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这下也算是圆了她的念想。
“那可得注意了,厨房上下都要仔细记着,往后小霜的饭菜千万马虎不得。”谢梦澜说着,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住处也该安顿下来。东小楼不是还空着一间房?就挨着竣廷的卧室,小霜住过去,有什么事情也好彼此照应,哥哥照看弟弟,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谢竣廷却开口拒绝了。
“母亲,让言霜住南小楼吧,那边安静,适合养病。”
少年闻言抬眸望向谢竣廷,回来路上他就感觉到头家对他态度冷淡了许多。
像是刻意避开他,他很迷茫……也很局促。
灯光映在谢竣廷的深邃的轮廓上,半明半暗,眉目间的情绪看不真切。
少年的眼睛湿润温软,像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望过来时无端让人心软。
谢竣廷别开眼,将话说完:“东小楼平时出入的人比较杂,怕影响他休息。”
谢梦澜想想也是。
谢竣廷毕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将来要是娶了妻子进门,新房多半也在东小楼……言霜一个成年男孩住过去确实不便。
她没有多想,点了点头笑应:”也好,南小楼清静,我现在就让人加紧收拾出来。“
......
言霜的卧室安排在南小楼一层,窗子正对着一个小小的庭院。
院中种着几株的重瓣木槿,层层叠簇簇地压弯了枝头。一从粉白相间的三角梅攀着白墙疯长,巨大的花瀑垂落下来,洒了一地的花瓣。石阶旁还植了几丛白兰,叶子肥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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