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采薇吸了下鼻子,转移话题,“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电话?”
他在那头说,“你转过身。”
林采薇的心头怦然绽放一朵火花,她转过头,看见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那盏不是很明亮的灯光下,立着一个孤独的身影。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他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几乎和夜色要融为一体。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了,肩头,头发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和汽车的车顶上一样,男生森然沉寂,气质像墨一般,在这浓稠又寒意十足的夜里,如同一座固执的冰雕。
她看见他张嘴,声音从手里握着的话筒传出:“不愿意说想我,那也祝我新年快乐吧。”
林采薇用尽浑身力气,才能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听起来如常,“新年快乐。”
她看见他脸上有一丝很轻很淡的笑容。
她难过的别过脸,“你走吧,我要回去了。”
陈霁和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他说“好”,林采薇挂断电话,他仍旧拿着手机举在耳边,肩上的雪慢慢融化,男生肩头湿了一片,衬得风衣的黑愈加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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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三个人都躺在床上看手机,周小蝶抬头看见林采薇进屋,说道:“外面那么大雪,你跑哪去了?”
“给家人打电话。”
周小蝶不太明白,“你不能买个手机吗?总是去店里打电话多麻烦。”
林采薇摇摇头,之前陈霁和给她买手机,她没要,她手里有钱,也没想过去买。
她不是一个心智很坚定的人,如果有了通讯工具,可能会忍不住给陈霁和打电话发短信,可能会一天搜索他的名字一百遍。
两个月后的农历新年放假,王丽霞来接林采薇去姥姥家,这边已经不属于霖城了,而是属于隔壁雾城。
复读班的寒假只有一周左右的时间,年初六就要返校,来姥姥家这边除了吃年夜饭,林采薇还去了一趟医院补了药。
雾城的医疗水平比不上霖城,但是这家医院前几年新来的心理医生在业内小有名气。
进行完各项心理测试后,医生看出来她对治疗有点排斥,在心态上就不积极。
包括他上次建议林采薇做的经颅磁,她也没去做过,药物配合科技手段,她的恢复会更好。
医生开完药,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心病越早治疗越是良机,拖到后面,不仅是你病了,可能别人也会病。”
林采薇没有深悟这句话的意思,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环顾四周,依旧是白茫茫一片,雾城的雪比霖城还要大,接连好几天的暴雪,都没有放晴的预兆。
密密麻麻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往人身上钻,林采薇把领子立起来,挡住一张白皙的有些病态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年的冬天好像比以往都要冷,她坐在车上,手脚冻得发疼,怎么都热乎不起来,从客车的车窗外看向外面苍白的天地,所处的这一辆大巴车也如同风雨里飘摇的一艘孤零零的船,晃悠悠又触目惊心的行走在冰天雪地里。
司机在前方一边吆喝着一边跟乘客聊天,他们的话题林采薇不感兴趣,直到提到“潭林”的字眼,她才投去视线。
司机说自己在潭林读书的外甥今年转走了,他们班里很多同学都转走了,潭林今年官司缠身,前几年的很多事情也被拎出来重新立案调查,这波没有那么好摆平,校长现在在警察局接受调查,奔走在法院和警局之间,人都老了十岁。
林采薇把额头靠在车窗上,汽车颠簸,额头砸到玻璃,有些疼。
好像疼痛感比之前清晰了些许。
这个年过的有一点索然无味,因为小姨一家出门旅游了,只有林采薇一家三口人,王丽霞,林采薇和妹妹采怡,林采薇爸爸也没来,加上姥姥,四个人围在桌上吃年夜饭。
年初六下午,王丽霞送林采薇返校,这个年过去,今年就来到了下半年,距离高考的时间更近了。
王丽霞打听过林采薇在复读班的成绩,老师说成绩没问题,正常发挥绝对可以上一个好的一本,但是王丽霞也知道,先前护着林采薇的那个男孩是裕成大学的。
回校的路上,王丽霞试探性的问:“有没有想过到时候填哪里的大学?”
大巴上很吵,往常嗓门巨大的王丽霞突然心平气和开始说话,林采薇都有点诧异。
“可能在霖城本地,或者雾城也挺好的,离家都近。”
“行,怎么样我都赞成,反正也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
母女两一起笑,爸爸不在,王丽霞貌似精神状态就好一点,每次爸爸在的时候,两个人总是半句不合就吵起来。
似乎看出林采薇在想什么,王丽霞说:“你爸忙,没办法来这里过年,送你回学校。”
林采薇无所谓这个,“没关系,就算我一个人回也可以的。”
看着她恬静的侧脸和瘦削的身体,王丽霞眼里闪过一丝落寞,长叹道:“我和你爸唯一做的对的地方就是生了你和采怡。”
那么多年的摩擦,除了他们两人自己,没有人比两个孩子更清楚这段王丽霞嘴里“妥协”“一无是处”“委曲求全”的婚姻。
想到小时候,王丽霞和爸爸每次吵架,采怡躲在卧室里,而林采薇很麻木的坐在窗前写作业,置若罔闻。
有时候妈妈会把烟灰缸朝着爸爸砸去,爸爸的额头流出血,模糊了眼睛。
吵架的时候,家里的很多东西都是武器,碗筷,课本,充电器……
吵完架,妈妈的神色总是很可怕,会把她们两人骂一顿,如果犯一点小错误,就会招来一顿皮肉之灾。
所以从小,林采薇喜欢待在学校里,她本身不是个很爱看书的孩子,但待在学校里,就可以远离家里的争吵,远离爸爸妈妈,所以她愿意做不喜欢的事情,只要她成绩好一点,老师会在班里夸她,家长会的时候会夸妈妈,妈妈才会露出难得的笑容,这是她下半辈子唯一能拿出手的事。
小时候,她许过很多愿望,其中有一条是爸爸妈妈离婚,那个时候对离婚没有概念,但是班里有其他同学的爸妈离婚了,他跟着疼爱自己的爷爷奶奶,不用忍受父母的争吵,老师还会额外关照他,林采薇很羡慕,她觉得父母一定要离婚,才能过上这样安静的生活。
“我有时候很后悔和你爸当初在一起,但是看到你们俩,我又不后悔。”
“妈妈,”林采薇说:“如果你不幸福的话,我们的到来会给你,给我们自己,都带来痛苦。”
“我知道,知道啊,活了那么多年,这个年龄早就不后悔了,世人皆有命,照顾好你们是我的命,至于其他的,我不再强求。”
她絮叨着,一直以来很少说这些话,现在开了头,就滔滔不绝了,这些事在心里藏了太久,久病成医,成了难以愈合的沉疴瘢痕。
“跟你爸在一起之前,我和一个男生谈了六年恋爱,那个时候才多大,十九岁开始,谈到二十五岁,我们在一个厂里,我刚进厂那会,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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