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清初从小就听大人说过一句话——“天道忌满忌全。”
父运子运事业运婚姻运等诸如此类，总有那么一两项是缺失的，上天看不得圆满，便总要从你的人生中拆除那么一两项。
尹清初与江砚轻在街头巷口分别后便转身走入不远处的居民房，她想着刚刚江砚清恼极而羞的神情就忍不住低头笑出声来，天生微卷的长发微微颤动着。
江砚轻，尹清初便快速顺阶梯往上走边在唇间默念两遍这个名字。
砚……轻？尹清初漂亮的眉毛轻轻皱起，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砚轻当是砚清，和她一样的“清”，砚遇水则清。
尹清初歪头回想了一下他的长相，更加笃定了内心的这个想法，她低头用钥匙开门，在开门的那瞬间还想着哪天有机会要和江砚轻提一下自己的这个发现。
可当她推门而入的那瞬间，原本弯着的唇骤然变得平直。
屋子中央的三人闻声看来，陶丽带笑的面容忽然一僵，突然不知所措起来，上下唇张了张，却依旧吐不出一个字出来。
最后还是继父刘东升起身，朝尹清初走来，手搭在尹清初双肩，拍了拍，道：“弟弟今天八岁生日，你知道吧？我们说再等等你，就那臭小子，闹得我和你妈头疼，这不，刚刚吹完蜡烛准备切蛋糕你就回来了，这是什么？”
刘东升带着些许皱纹的脸微笑：“芝麻掉针眼里，凑巧。”
他便说边推着尹清初往沙发处走去：“清初，别让你妈为难。”
最后一句声音很小，又凑巧刘正阳大喊了一声“清初姐”，掩过了这点声响。
阻止了尹清初准备转身离去的动作。
“清初姐！你给我买的礼物呢？爸爸妈妈给我新买了玩具机器人！你呢？你呢？”八岁的小男孩，活泼又好动，看到尹清初这个一个月都不会和他说几次话的姐姐，依旧保持着热情。
陶丽见状轻声阻止：“阳阳！”
刘正阳手上抓着蛋糕，不满陶丽的管教，问：“怎么了妈妈？今天不是我生日吗？”
尹清初在心里想，是啊，是你生日，可我没准备你的礼物。
尹清初细细咽着喉间将近贫瘠的津液，她如此想的，便也如此笑着说了：“不好意思阳阳，姐姐没准备你的礼物，小男孩八岁之后就意味着长大了，再收礼物就羞羞脸了。”
她弯腰凑近，捏了捏小男孩的脸。
看着他那张肖似陶丽的眉眼，以及和刘东升有五分像的五官轮廓，依旧无法说服自己，去接纳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她想起她开门那一瞬间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又想起他们望来时那疏离惊慌的神情。
她的妈妈，在九岁父亲去世时，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没有人会永远记住一个亡人。
“来，清清，吃蛋糕。”陶丽将切好的蛋糕递给尹清初，最后还是忍不住道：“弟弟还自己，你说这些……”
话还没说完尹清骤得起身，不顾陶丽的挽留，却在刚迈出步子的时候被拽住手腕，尹清初回头，对上刘东升微微眯起的眼睛。
手腕暗暗用力，试图抽出手。
“清初，这么晚了你要去哪？你那些同学应该都回家了吧？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老是出去不安全。”刘正升语气温和，像极了一个为女儿着想的老父亲。
好像，尹清初是他的亲生女儿一样。
“对啊清清，你都好久没和妈妈说说话了。”陶丽自知失言，眼睛里带着殷切，附和着刘东升的话。
尹清初瞬间卸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陶丽，在白炽灯的强光下，那张如玫瑰般艳丽的脸一点点褪下颜色。
尹清初刚准备开口，玄光处就再次传来声响，尹清初抬头看去。
一个和尹清初一样，穿着市八中黑边白底校服的女生出现在了门口，她手里拿着和尹清初一样的钥匙串，没抬头往他们这看来，只低头换着鞋。
尹清初眼里划过一丝诧异。
“陶姨。”叶渠向陶丽打了声招呼后就从白色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完好的盒子，弯腰递给了刘正阳。
“生日快乐。”叶渠道。
“谢谢姐姐。”刘正阳仰起小脸，兴奋地跑到一边拆礼物去了。
刘东升看见许久不见的女儿也难掩开心，松开了桎梏着尹清初的手，眼尾炸起了花，欣慰道：“小叶，有心了。
“我应做的爸爸。”叶渠垂下眼睫，似有若无地往尹清初这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哎！今天难得人这么齐，吃饭吃饭，我今天做了一大桌子菜，吃不完就浪费了。”陶丽拍拍手，催促着左右站着的两个女孩。
尹清初兴致缺缺，不打算久留，正准备找个借口开溜，就被陶丽的眼神给打断。
尹清初不想待在这，三个不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坐在一桌，假惺惺地说着一些令大人欣慰的话，装着熟稔。
她今天格外没心情。
因为此刻所有人都只知道今天是刘正阳的生日，没有人记得，今天，还是尹理的忌日。
一个生日而已，叶渠何必特意从她妈妈那来到这边，她大概也不喜欢这吧——毕竟，她那副面具下的抵触，她瞧得一清二楚。
真烦。
尹清初面无表情地想。
“饭就不吃了陶姨，我今天是来找清初姐的。”叶渠将给刘东升带的茅台放在桌上，听闻陶丽的话后道。
此话一出，不仅是陶丽和刘东升讶异，尹清初也不明所以，微扬眉朝叶渠看去。
叶渠是刘东升和前妻所生的女儿，在九年前离婚后便跟了母亲，和刘东升的关系一直都是不远不近的关系——逢年过节来刘东升这一趟，往常便住在母亲那。
故而，在尹清初随陶丽来到刘家的五年里，和叶渠的相处并不多。
在三人齐齐望来的目光里，叶渠不慌不忙，将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一双清澈却疏离的眼睛看着尹清初道：“姐，昨天新考的那张英语试卷，我有题不懂，妈妈让我请教你。”
尹清初皱眉，刚想拒绝叶渠就抢先开口“就二十分钟，去楼下可以吗？”
叶渠生得很好看，大抵是随了母亲，身上并没有刘东升身上那种道岸貌然，书香气中生了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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