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禾原路返回前院，已不见吴听寒身影，水夫仍在水中打捞，廊桥上王思雁和王正心忙个不停，将较完整的尸骨挑出，尽量拼凑。方才还对他们刀剑相向的侍卫此刻颇为乖巧，主动找到李昭安说他们可以略尽绵薄之力，有需要他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李昭安思索片刻，说道，“倒是真有一事需要你们帮忙，将吴府内之人尽数找来，务必一人不漏，我会安排人来登记名册以及询问问题。”
吴府侍卫一听有事可做当即雀跃起来，叠声答应。李青禾便是这时走过来，瞧着他们不知在乐呵啥，一头雾水道，“李典史，他们这是？”
李昭安冷笑一声，“约莫是怕方才的事找他们麻烦，想做些事将功抵过。”
李青禾觉着有些好笑，不再在意他们，转而说起另一事，“吴听寒和老屠已经押走了吗？”
“是，我让小六领人押回县衙。你要回县衙？”
李青禾摇头，她回去也帮不上忙，眼下主要看陈易之如何审讯，还不如留在此处，还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小六哥领人回县衙，此处人手不够，我留在此处就好。”
李昭安从来吴府起脸色就没好起来过，“估摸要打捞三日，这莲塘颇大，方才水夫下去瞧过，下面的尸骨散落，有些还得去淤泥里掏，进展缓慢，他们体力有限，得轮流歇息下水，现下方打捞一小块区域。”
李青禾叹息，“我方才在堂上听了廖平的大半供词，吴听寒行此恶事已不知有多少年头，这塘底少说也有十数具尸骨。他说在府上有个隐秘的屋子是为老屠平日剜心剖肉所用，得去将那处翻出来。还有...老屠有一收藏箱，里面有不少罹难孩童身上所佩戴之物，后续认尸公示时，或许可以此为证。”
李昭安紧锁着眉心，“我当过近二十年的捕快、捕头，又当了近十年的典史，所遇案件无数，不乏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却是头一回碰到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不知这吴府往后会如何......”
“行了，你也别闲着了，我方才喊了那些吴府侍卫带府上的人尽数过来，我会一一问话，到时候你便充当下书吏记录一下。”
李青禾指着自己，“我来记录？当真吗？”
“自然，我瞧着像是在说玩笑。”
李青禾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爹，你晓得的，我那几个字实在有碍观瞻，怕贻笑大方啊。”
李昭安轻瞪她一眼，“字不好更要多练。”
“......”李青禾彻底无言，还不如让她下水捞尸骨。沉默用眼神抗议反而惨遭无情镇压，最终还是乖乖拿上纸笔，不情不愿又老老实实记录起来。吴听寒将那些事瞒得极为隐秘，吴府其余人几乎全然不知情，只偶尔会有人觉得他们三人行事古怪。但这是吴府，下人们也不好随意揣测和过问。亦有人偶然撞见过半夜黑灯瞎火起夜时，廖平拿着一麻布袋往莲塘里倒东西，他因好奇还问过，但当时廖平同他说的是，“白日里事忙，忘记喂这满塘锦鲤，方才才想起，忙过来喂了。老爷重视这塘锦鲤，实在不敢怠慢，怕他怪罪。”
他当下并无觉得不妥，毕竟莲塘的相应事务都是廖管家负责，其余人是被下过禁令的，不允许下塘，更不允许捞塘中锦鲤。他原只当是锦鲤名贵，又寓意极佳，回去后回想此事却越发察觉不对劲，为何廖管家需要在子夜避开众人喂食，就算是因遗忘误事，可那塘中锦鲤如此肥壮，平日里就怕它们撑坏，少吃一顿绝对不打紧。如今看来，当真问题极大。
那些下人瞧见这满地尸骨吓得不得了，吴府又被官差围府，不想人起了离开的心思。趁着李昭安问话时，明里暗里透露离开之意，李昭安无奈说道，“此事怎地来问我，只要你们经过询问后被判定与此案无关，可自行前去与主人家商定离府一事，先前同你们作出约定的是主人家，你们两方达成一致，拿着结清的文契来寻我，我查验无问题后可放你们离府。”
那些人闻言便三三俩俩结伴拿着文契欲前往内院寻唐凝雪。李青禾看他们气势汹汹，几乎全部都要去寻唐凝雪，她翻看下名册，这吴府下人有近七十人，可这府中当下话事人只有唐凝雪，她那个身体，多半吃不消。李青禾有些担忧，思索片刻，还是同李昭安说道，“爹，我同去看看，吴夫人身体不好，我怕这些人冲动之下做出过激行为，恐伤了人。”
李昭安觉得她的担忧不无道理，先前已见识过几乎迎风就倒的唐凝雪，眼下这么多人前去，又群情激荡，免不了生是非，到时这吴府怕是会乱套。而李青禾是女子，又会武，让她前去最合适不过，“行，那你跟上去瞧着点，此处暂时用不到你，多加注意。
李青禾点头以示自己知晓，随着人群快步往内院走。待来到唐凝雪所在院子时，前方已生了吵闹，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几名男子正围着唐凝雪咄咄逼人，“......赶紧把钱给我们结清，你们两口子居然是吃小娃娃的怪物，真是太恶毒了，我去看了那些尸骨，都是些几岁的孩童，你们怎么下得去手？不怕遭报应吗？”
唐凝雪勉力撑着玉儿站在卧房门口，脸色差的厉害，头发上并无半点珠钗，想是方才还在床上卧着。玉儿看不惯，开口反驳，“夫人对此事全然不知情，虽...虽有不对，但也不该任由你们在此造次辱骂。平日里夫人待你们哪个不亲善和气？亦不曾薄待过你们半分，逢年过节时还会加赏银，你们拿银子时候的嘴脸呢？”
一旁有些婆子亦是看不惯，她们记着唐凝雪的好，也跟着帮腔，“就是，我们只是来结清做工银钱的，大伙有话好好说，好聚好散不好么？夫人她本就身体不好，你们何必逼她至此。”
唐凝雪亦虚弱开口，“你们想离开的，今日可去寻账房结清银钱，令每人可额外领五两银子，玉儿你领他们去寻账房先生，持我信物替我给他传话。若他想走，亦可，只是要待想走之人工钱结清后才可离去。”而后，她又同玉儿补了一句，“若你想走的话，亦可，只是可否等等，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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