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安厉声喝道,“吴听寒你这是做甚?当众拒捕还要对办案官差行凶么?不怕罪加一等?”
吴听寒立于人群之外,双手背于身后,“李典史哪里的话?怎给我扣上这般大的帽子。你们随意拿一张白纸过来,莫名其妙便将我这吴府围了,吴府实在是不欢迎你们,我只想送客罢了。”
李昭安额角跳动,隐忍怒气,“那是经过知县大人签名下印的捕票,并非随意一张白纸。你与滔天命案有关,例行公事,拿你去公堂对峙。你若有冤屈,当堂说出,自证清白即可,知县大人定会明辨是非。可你若当众拒捕甚至伤害官差,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吴听寒不为所动,“可我不想去。我家夫人体弱得很,若是不见我,必然会病倒。”
李昭安从进吴府起就听着这人一直拿夫人做借口,早已无言,当场反驳,“你吴府下人如此之多,难道连夫人都照料不好?你莫不是心虚?”
趁李昭安与吴听寒掰扯之际,李青禾示意小六从后方将铁链递给她,而后大力推开侍卫,越过他们直奔吴听寒,趁其未反应之时,扣住他的手腕套上铁链,并迅速抓住另一只手腕捆在一处,又绕着他身体缠了几圈。此番动作不过发生在几息之内,她动作极快。
直至将吴听寒整个束缚住那些侍卫才反应过来,想要扑上来抢人,李青禾后退数步拉住铁链将吴听寒大力扯到身后,拉开距离。吴听寒踉跄甩出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满脸不可置信看着李青禾背影。而她抽出半截碎魂棍单手持着指向侍卫,大声喝道,“止步!再上前者,后果自负。”
侍卫们护主心切,并未将她的话听进去,仍是往前扑。李青禾抓着束住吴听寒的锁链,拉着他不停躲闪,捕快们亦上来斗作一团,她趁机带着吴听寒离开混斗,大声说道,“各位侍卫大哥听我一言,你们老爷身后有贵人你们有吗?他所犯之事先不论会不会有人出面保他,但必定不会有人保你们,你们确定要继续么?届时他只要如同推脱给廖平一样推脱给你们,你们以为能讨得了好?尔等可知袭击官差的罪名,当真承担得起么?”
侍卫们惊疑不定,逐渐停下手,互相对视,不知所措,李昭安趁热打铁,“若现下你们停手,趁眼下无人受伤,袭扰官差一事可不作追究。”
吴听寒见侍卫们动摇不定,恼怒骂道,“你们这些蠢东西,他们将整个吴府都围了,怎可能放过你们?真是蠢笨如猪。”
侍卫们左右为难,不知该听谁的,也不知谁说的是真的,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动作,场面僵持不下。
直到一道温软虚弱的女声从一侧传来,“天老爷啊,这...这是发生何事了?”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唐凝雪脸如白纸,摇摇欲坠,似是随时可能昏倒过去。李青禾见此情形,忙将抓着铁链的手藏到身后,横跨一步挡在吴听寒身前,吴听寒亦侧过身子借她身形遮掩,不欲让她瞧见自己这副模样。
唐凝雪倚在丫鬟玉儿身上,眼中满是迷茫、难以置信又盈盈含泪,颤声问道,“听寒,这到底是发生何事了?我方才过来时还瞧见...瞧见廊桥上摆着许多骸骨......为何会如此啊?”
吴听寒温柔哄道,“无事,出了点小意外,我会处理好的。夫人怎会来此?你身子不好,还是回房吧,我等等便回来。”转而冷声朝玉儿说道,“还不快扶夫人回房,是个死的不成?”
玉儿委屈道,“非是奴婢不想扶夫人回房,这一路走来奴婢劝了许久,实在无用。”
唐凝雪蓦然用力推开玉儿,自己也因此向一旁栽,勉力借着一旁的柱子稳住身形,沉沉张口喘气。吴听寒瞧她这般模样心被狠狠揪起,怒喝道,“玉儿你在做甚?昏了脑壳不是?”
玉儿方才被唐凝雪蓦然发力推倒在地,忙慌慌张张起身去扶稳唐凝雪。唐凝雪再次一把挥开,这才缓过气来,她厉声道,“你莫要骗我!方才我都听见了,外头动静极大,我出来便瞧着来了官差押着老屠走,他们说老屠杀害孩童,剜心取肉。”唐凝雪顿住,嘴唇颤抖,连着身体也不住发抖,“你老实告诉我,我的那些药引,是不是......是不是那些孩童的......?”
吴听寒锁着眉,看着唐凝雪拂柳模样心痛无比,他怕唐凝雪身体吃不住,温声哄道,“夫人莫要如此动性,身子要紧,我...我晚些再同你说好么?”
唐凝雪与他已成亲,自认颇为了解此人,但此刻,她只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吴听寒,眼中的泪终是蓄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滴砸在地上,“你不是...同我说那是猪心么?竟真是人心。”她顺着柱子滑下,瘫坐在地,不住干呕起来,“呕...呕....呕.....”头低低垂下,露出清晰可见的颈椎骨节。
“夫人,夫人...”吴听寒转而朝着玉儿一众下人怒喝,“还不将夫人扶回房请府医来!”
玉儿再次伸手扶好唐凝雪,只觉不住颤抖,一时竟不知是唐凝雪在抖还是自己在抖,亦或是两人都在发抖,“夫...夫人,奴婢扶您回房。夫人!”下一刻,唐凝雪重重向前栽去,旁人看得心头一紧,唐凝雪方才站立的地方有几节台阶,此时若是迎面摔下,对常人来说或许是小事,但对唐凝雪来说,并非如此。玉儿来不及思考,本能紧抱唐凝雪,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两人抱成一团重重摔下,玉儿以身为垫,好歹是护住了唐凝雪,她忍着身上疼痛,撑起身子问道,“夫人,您无碍吧?”
唐凝雪毫无反应,玉儿费力爬起,跪在地上半搂着她,怀中之人面若金纸,气若游丝,叠声唤道,“夫人?夫人......”
唐凝雪仍是毫无反应,玉儿抖着手去探她的呼吸,几乎感觉不到,她慌声大喊,“老爷不好了,夫人她...气息极弱,几乎探摸不到!”
吴听寒大惊,唐凝雪失去所有生机躺在那儿的模样灼着他的眼,他也慌了,“快,快,玉儿快喂她吃一颗保心丸。”
玉儿忙打开唐凝雪胸前挂着的金制穿心盒,从中取出药丸,稍用力捏唐凝雪双颊,将药塞入她口中,并抬高她的下巴,将药吞下。
吴听寒直勾勾望着那处的动静,眼睛都不敢眨,呼吸愈发沉重。李青禾甚至感觉自己攥着的铁链不时轻微震动,发出“哗啦”轻响。从方才对话中,唐凝雪分明对吴听寒所做之事丝毫不知,眼下方知自己多年食用的药引真面目,已是崩溃。
药效渐起,唐凝雪的胸膛起伏明显起来,脸色也稍稍好了些,虚弱醒转过来,一言不发,只默默看着吴听寒,眼中含泪,似有千言万语,又不知该说何话。最终,她轻轻开口道,“听寒,你认罪吧。就当是为了我,以及我们那些未曾出世的孩子。我原以为保不住孩子是因我体弱,如今想来,却是损了阴德。你晓得的,我一向信佛,最是相信因果报应,这便是我们的果和报应。”
吴听寒深深看着她,说道,“不,都是我做的报应皆在我。”
唐凝雪摇头,“我才是祸首,听寒,你认罪吧。”
“你可知我若认罪,便再难回来与你相见。”
唐凝雪捂着绞痛的心口,深深回望他,“这是我们的罪孽,必须偿还。你安心,无论你如何,我都会陪着你。我不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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