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小人才知晓。吴听寒的夫人唐凝雪,自幼患有心疾,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根治不了。吴听寒不知从哪听来的偏方,以形补形,其中以几个月至五岁的孩童之心活剖而出最佳。他要小人做的,便是去接应这些孩童过来,抵府前以迷药喂食,待迷药药效殆尽而未尽之时,活剖取心。再立即用冰鉴装好,由小人亲自送到唐凝雪房中。偏方说要鲜食最好,小人瞧过一次,心被取出放到冰鉴后,还会跳动片刻,再缓缓止息,而后再不敢看。”
廖平瞧着四周用惊骇、愤怒、厌恶打量他的眼神,苦笑道,“小人知晓这样做不对,但是方才小人说过了,云儿就是小人的命,为了护她周全,小人任何事都能做出来。”
李青禾睁大双眼瞪着廖平,听着他吐露的一字一句,字字震天,将她砸懵了。
廖平继续说道,“这些孩童由老屠剖心之后,尸身亦由他处理。他屠夫出身,刀工精妙无比。吴听寒不知在何处结识了一些所谓的贵人,那些贵人们有特殊口癖,喜食人...肉。他年年举办各式宴会,每年中有两次是给这些贵人准备的。贵人们趁着宴会人多混乱之际,从角门而入,到府中一处偏院享用。全程以面具遮面,小人并不知晓他们身份,每次都是吴听寒亲自接待安排。他们也不会随意同人交谈,大抵是怕因声音露馅,吃完便离开。”
李青禾回想起昨日种种,难道自己与陈明婉所见,就是那些贵人们?那桌子上的看起来极好的肉和暖锅,竟是......她后背窜上一股凉意,整个发麻,搅得心沉沉跳动。
陈易之问道,“听你所言,主犯当是吴听寒。那你认罪是因为你孙女廖云儿在吴听寒手上,受制于他而顶罪?为何此时你又愿意说出实情?”
廖平怒声道,情绪激荡之下,一时忘了自称小人,“因为我的云儿早已不在人世!那个天杀的畜牲,欺我至此!我认罪并非为了顶罪,吴听寒倒是希望我顶罪,多次提及云儿便是威胁。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并不知我已知晓云儿不在世的消息。我只能借势脱身出来,才能将他做的恶事公之于众,我要他死!”
他言语间尽是滔天愤怒,听起来却很是不妙。
陈易之指出其中要点,“你方才说廖云儿不在人世是怎么一回事?之前不是说吴听寒将她养在别庄么?”
廖平狠狠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双目欲裂,一片鲜红似要泣血,“我也是昨日才知晓,我的云儿,在我被任命吴府管家的那天被杀害了,成了唐凝雪的药引。我在吴府吃的那顿接风宴,有一道白肉,那是用云儿的...腿肉做的。我还吃得那么香,一片不剩全吃完了。”廖平双手插进发间,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痛声道,“我真该死啊,我该死!该死!吴听寒更该死,该死!该死!我早该发现不对的,我数次要求见云儿一面,皆被推脱过去,是我太蠢,是我为虎作伥,早该发现的......”
眼见廖平陷入可怖回忆有些失控,陈易之狠拍惊堂木,刺耳的声音打断他,廖平勉强平静了一些。陈易之问道,“你是如何知晓并确认此事的?”
泔三听见这一句更比一句骇人的话,满脸不可置信趴在地上看着廖平,竟连害怕都忘记了。
一句话的功夫,廖平神色又复黑沉,痛苦回忆道,“昨日忙了一日,晚饭间小人同老屠约着小酌,小人与他因着那事,反倒关系与旁人更近些。酒意上头之际,老屠说要给小人看他的藏品箱,先前从未给小人看过,如今已累积不少好货。小人听他说得如此神秘,也起了好奇之心,便让他快快拿出来长长眼。”
“那是一个小木箱,里面装着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手绳、珠串、小香包、平安符之类的不值钱的玩意,看着全是孩童所用之物。小人就笑话他,这算甚藏品,不过是些孩童玩物罢了。老屠说这都是他处理掉的孩子身上的物什,都是他的战绩。”
“小人随手在里头翻了翻,却惊骇发现小人曾给云儿亲手编的手串竟也在里头,那手串上有三枚铜钱,编织手串用的是鲜为人知的特殊结编成,乃是小人军中所学。市面上极少见,小人笃定必然是云儿的。便拿起那条手串问他从何而来。”
廖平脸色愈发灰败,痛苦无比,“他说是从一个小女孩身上搜来的,他记得很清楚,动手的时候小女孩朦胧间醒来,十分有礼,迷茫之间还乖乖地喊他伯伯,搞得他都有些于心不忍。我一听就知晓,那必然是我的云儿。可最终...云儿还是没能逃脱魔爪,她才四岁啊...”这个四五十岁参过军的铁血之人,此刻再也忍不住,呜咽出声,“她才四岁啊......连村外的世间都还未来得及瞧过,就成了旁人的救命之药、盘中之食......我恨啊。”
堂内堂外鸦雀无声,皆被这世间罕见的腌臜之事惊住。李青禾瞧着他声泪俱下的模样,眼中发酸心中又实在气恨,咬牙偏过头。
他将脸埋入双掌,身形一下子佝偻起来,笔直的脊梁再也撑不住,闷声说道,“我得知真相后,本想求死,满心都是对自己的怨恨。但我一想到云儿遭受过的那些,不能放任自己这么随意死掉,我要替云儿复仇,我要杀了那些害她性命的人。本想直接在吴府饭菜中下毒,拉整个吴府替云儿陪葬,但府中不乏心地纯善之人,何必连累她们。也想过直接去杀了吴听寒和老屠,可他俩死了又如何,所作恶事反而会随着死而埋葬掉。我便想了个法子,趁昨夜处理尸骨时,偷藏了一截手骨趁早间讨泔人来之前塞进泔水桶中。并去老屠处理的地方寻了一圈,那地没人会去,只有我和老屠会去,随便一寻,便找到不少零碎,待小厨房洗扫过后,撒在各处桌底缝隙中。”
廖平抹了把脸,抬头抖着声说道,“这人间如炼狱,他们皆是其中恶鬼,吃人饮血,剔骨吸髓,他们不该死吗?他们都该死!我也该死!”他抬起那张沧桑染着湿漉的脸,厉声道,“我今日要将他们的滔天罪行一一公之于众,让世人看看他们争相赞誉的吴大善人,其实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端着一副好人嘴脸,行的尽是丧尽天良之恶事!”他深深跪伏于地,呜呼道,“还望大人秉公断案,莫让凶犯逍遥法外,继续行恶,害那无辜孩童性命!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如有一句欺瞒,任凭大人处置!小人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待案件大白之后只求一死。”
“一死未免太过便宜你,你所犯之罪,百死莫赎。”陈易之在听廖平自白时,早已面沉如水,他抽出绿签当场掷下,令书吏写好捕票与差票盖上印章,唤道,“李青禾。”
李青禾上前行礼,“卑职在。”
陈易之将手上的捕票与差票交予李青禾,“领四名捕快,持此捕票速速前去吴府缉拿此案凶犯吴听寒、老屠到堂。另领十名捕快,此差票交予李昭安,让他差人围府,吴府众须留在府中,不得擅自出入。”
李青禾双手郑重接过,“是,卑职领命。”
李青禾领着人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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