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禾追问道,“莲塘中有甚?”
廖平整整衣服下摆,于狱房那张简陋脏臭的木板床躺下,悠悠说道,“你们去捞便知晓了,对了,多带点人。”
李青禾同小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外快步离去,路过院中时小六喊了数名捕快跟上,带上长柄捞钩、捞网,一路疾行回到吴府,此次畅通无阻,并未有人阻拦,他们直奔前院莲塘。几人零零散散站在廊桥上向下张望,那些肥壮的锦鲤以为有人来喂食,争先恐后往桥下挤凑过来,头仰出水面,一张张嘴张张合合,圆且深犹如饕餮。
往下看去,池水青碧不可见底,小六说道,“这么看啥都看不清。”
李青禾举起长柄捞网探入水中,“这水瞧着颇深,我先试试。”捞网往下伸去,她从扶栏探出身子,尽力伸长胳膊,几乎到尽头才堪堪触到底,要知晓,那捞网足有七尺长,她左右摆动捞网随后抽起,一只手握着木柄靠在扶栏上固定,另一只手慢慢将木柄尾部往下压。塘底淤泥被搅动,在水中翻涌而起,抬起时阻力颇大,若是太过用力木柄容易断裂,她只能均匀用力,小心抬起,这样一来,网兜中物件上的淤泥几乎被洗涤干净。
“哗啦”一声,捞网破水而出,一抹白色在日光下颇为显眼。李青禾握住木柄尾端往后一拉,将网兜拉到眼前。几人看清那抹白色为何物,皆吸一口凉气。那网中赫然兜着一个人头骨,小六惊声道,“这......”
李青禾看着那个小小的头骨,就算她不会仵作验尸识骨之术,也能看得出那是个孩童的头骨。她沉下脸,“我方才搅动之下,感觉这荷塘底下.....应还有不少。得下水捞,单单在岸上用捞网和捞钩捞不全。”
小六面色严峻,“我去找李典史,这得召水夫来。”
李青禾盯着被搅浑又渐渐褪去泥黄,恢复青碧的水面,“好,你速速前去,我们几个在此处守着,看能不能再捞些上来。”
小六匆匆离去,李青禾几人沿着廊桥打捞,时不时捞起一些骨块,零零碎碎摆在地上,她越看越心惊。同样的骨头出现数次,说明这些骨头的主人并非同一个,而是多个。放眼望去,这片荷塘足有一亩余,淤泥深厚,不知埋着多少冤魂。
李昭安带着方才留下的几人来得很快,看着散落一地的碎骨,脸色凝重,“这些都是从塘中打捞上来的?”
李青禾从荷塘抽出捞网,里面恰好兜着一骨块,“你看,就是这样。下面还不晓得有多少。”
吴听寒尾随而来,看着这情形,惊慌失色,“怎...怎会如此?我府上荷塘怎会出现这些?”
李昭安闻言冷冷道,“吴员外当真不知情?我若没记错的话,贵府搬来之前,此处并没有荷塘。”
吴听寒惊慌无比,“李典史此言何意,我全然不知情,定是那天杀的廖平,行凶之后抛尸于此。我夫人年年都要食用这塘中莲藕,回回都是那廖平亲自下去挖,我还当他是讨好主家,做事事必躬亲,未曾竟干出如此行径!我爱护夫人深切,若知此事,怎可能还让她食用那些与白骨长在一处的莲藕!”
李青禾冷眼相对,走近李昭安附耳说道,“李典史,我不信这厮没一点关系,方才廖管家说若我们捞出塘中所藏之物,想继续查下去可回去找他。不如我们先回去提审廖管家,拿到供词后再说后事。”
李昭安轻点头,“可行,此间我需坐镇顺便盯人。你先行回去寻陈知县提审,待有结果后立即请缉票过来拿人。”
李青禾抱拳,“卑职领命。”将捞网放置一旁,沿着廊桥往外走,吴听寒双手交握带着几个侍卫挡在前头,将路拦住,她不卑不亢说道,“借过一下。”
吴听寒一改惊慌,淡定无比整理袖子,“李捕快这是要去哪?”
李青禾挺直腰杆,右脚稍稍后移,手握住腰间挂着的碎魂棍,身姿防备,“我要去何处无需同你报备。”
吴听寒笑着说道,“李捕快不必如此紧张,李典史还在后头盯着呢,我不会拿你怎样的。不过你是回县衙去提审廖平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的话,劳烦帮我带句话给他。”
“?”
“就说让他在里面安心,他的孙女我会替他好好照顾的。”说完吴听寒往旁边横跨一步,后头随行的侍卫也随着他让开路。
李青禾并未回话,径自穿过他们向外走去,心中疑惑加深,这是吴听寒第二次提到廖平的孙女,难不成他孙女在吴听寒手上,他才因此被胁迫认罪?她走得快,并未注意到吴听寒一直在后头意味深长盯着她。
回到县衙,她先去寻陈易之将案件禀明。陈易之眉头深皱,“你去提犯人到公堂,再遣人将原告传唤过来,我立即安排升堂。”
“回大人,此案暂时没有原告,只有报案人。”
“那便将报案人传唤过来,此等大案,需当面了解清楚。”
“是。”李青禾领命离开,先去寻了个快腿传唤泔三,叮嘱道,“报案人有些胆小,传唤时多加注意。”
狱房里头关押的廖平还躺在那张木板床上悠闲闭目躺着,李青禾打开锁链,拍拍木栏,高声喊道,“廖平,公堂提审,出来。”
廖平闻言并未动作,甚至都未睁眼,“捞出什么了吗?”
“捞出了很多。”
“还要继续查么?”
“必查。”
“那人还是不认是么?你应当没有相信他的话吧?”
“他说一切都是你做的,而且他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何话?”
“你在里面安心,你的孙女他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听闻此言廖平倏地睁开眼坐起,脸上的肌肉不停轻微抽动,粗重呼吸起来,眼神带着浓烈的怒气,“好,好得很。”他起身走出狱房,脚上铁链拖地,不停响动,“走罢。”
公堂之上已准备就绪,李青禾押着廖平跪在堂下,泔三也被传唤过来跪在一旁,只等陈易之过来。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行人驻足观看,有些识得廖平和泔三的人认出了他们,议论纷纷。等待的时候李青禾一直在旁观察廖平,廖平方才在狱中展现的浓烈愤怒又不见了,眼眸黑深,沉重不可见底,而他跪得笔直。
反观泔三惊疑不定打量四周,此间他就认识李青禾,抖着声说道,“李捕快,我有些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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