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穹顶的蜡烛照常悬浮着,四张长桌已经被各院学生坐了大半,银色的餐盘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艾丽莎和特雷西、德拉科在靠中间的位置坐下,克拉布和高尔在德拉科旁边挤了挤,把一整条凳子占得满满当当。
艾丽莎落座之后,目光下意识地往格兰芬多长桌那边扫了一圈——他们都不在。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该这样的。就算哈利在列车上被摄魂怪袭击了,卢平教授当时就在车上,以他的能力,不可能让哈利受到太严重的伤害。
艾丽莎抬起头,目光越过斯莱特林长桌上方摇曳的烛火,落在教师席上——卢平坐在靠边的位置,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袍子,正低头跟旁边的弗立维教授说着什么,姿态平稳从容,脸上看不出半分焦虑。
艾丽莎看到他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心口那根绷着的弦松了半截。卢平不着急,就说明哈利不会有事。
但为什么他们还没回来?
她想起自己进入霍格沃茨以来对剧情的那些细微改变。那些东西像一粒粒被扔进水面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出去,谁也不知道最终会碰翻什么,或者把什么东西推向了更远的地方。
她盯着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看了好一会儿,手搁在桌沿上没有动,连旁边特雷西跟她说了句什么也没听进去。
然后侧门那边有了动静。
三个人影从侧门鱼贯而入——哈利走在最前面,罗恩跟在他身后半步,赫敏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一本小册子,边走边往包里塞。哈利的脸色确实还有点苍白,和周围那些被烛光映得红扑扑的脸比起来显得不太一样,但他的脚步很稳,肩膀也没有垮着,正侧过头跟罗恩说着什么,说到一半还笑了一下,露出半颗牙齿。
艾丽莎看着那个笑容,胸口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南瓜汁喝了一口,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手指都在桌面上敲了好几轮。特雷西终于注意到她的异样,凑过来问:“你在想什么呢?”
“嗯……”艾丽莎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正常。“在想咱们的黑魔法防御课又换教授了,希望这个教授真的能教我们点什么吧。”
特雷西顺着她的话头接了过去,撇了撇嘴:“谁知道呢!前两年的教授一个比一个离谱。”她掰着手指数起来,“一年级那个奇洛,脑袋上裹着大蒜味儿的头巾,讲个课自己先打哆嗦;二年级那个洛哈特就更别说了,我到现在想起来还想翻白眼。”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放下叉子,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我看这个新教授,至少穿得比洛哈特正常。”
艾丽莎被她最后那句逗得弯了一下嘴角,正要接话,礼堂前方传来麦格教授用魔杖敲击高脚杯的声音,清脆的“叮叮”两声在穹顶下回荡开来。分院已经结束,大厅里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退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教师席中央,邓布利多站了起来,银白色的胡须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地传到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欢迎大家回到霍格沃茨,我希望大家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暑假。”
他的目光在礼堂里缓缓扫过,然后继续说了下去,“尽管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但我们依然要像往常一样,在这里学习、生活、成长。”
他简单提了几句摄魂怪驻守学校的事,措辞稳妥而平静,只有一种“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要好好应对它”的笃定,底下学生们的窃窃私语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邓布利多说完摄魂怪的事,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教师席左侧,抬手做了一个引介的姿势:“接下来,我很高兴地欢迎一位新同事加入我们的教师队伍——莱姆斯·卢平教授,他将担任今年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师。”
卢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微微欠了欠身。他的旧袍子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朴素,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有几分疲倦的笑容,朝礼堂里的学生们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经过格兰芬多长桌时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重新坐下。
格兰芬多长桌上骤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哈利拍得最起劲,估计手掌都拍红了,罗恩在旁边用力吹了一声口哨,被赫敏拽了拽袖子才收敛了一些。
斯莱特林长桌上的掌声就敷衍得多了。稀稀拉拉的几下拍手声,像是对着一碗没放盐的汤表示礼貌,拍了几秒就停了。经过前两年奇洛和洛哈特那两茬,斯莱特林大部分人对黑魔法防御术课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
掌声还在礼堂各处零星地响着,邓布利多已经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继续说下去:“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的目光转向海格。那个巨大的、毛发蓬乱的身影坐在教师席末端,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的坐姿都挺直了三分,椅子被他压得吱呀响了一声。“凯特尔伯恩教授今年选择了退休,我们将非常怀念他在霍格沃茨的这些年。”
他顿了顿,然后嘴角露出一个明显的笑意:“不过,接替他的人选,我相信大家已经非常熟悉了——鲁伯·海格,他将正式担任保护神奇生物课的教授。”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几乎是炸开了。欢呼声、口哨声、杯子和桌面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罗恩直接站了起来鼓掌,赫敏笑着拽他坐下,哈利拍得比刚才更用力,整个人像是恨不得把两个手掌都拍肿。几个一年级新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转头看了看身边激动的高年级学长,也稀里糊涂地跟着鼓起掌来。
斯莱特林长桌这边依然是那副兴致缺缺的架势。德拉科勉强多拍了两下,比刚才对卢平的鼓掌稍微用心了那么一丁点,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随便吧”。克拉布嘴里还嚼着东西,高尔鼓了两下掌就停了,然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低头继续对付桌上的餐前点心。
艾丽莎也鼓了鼓掌,力道适中。她看着海格坐在教师席上咧着嘴笑得满脸通红,巨大的手掌在桌面上搓来搓去,一副激动得快坐不住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笑了一下。
邓布利多等欢呼声稍微落了一些,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迎着满堂亮晶晶的目光,笑眯眯地补了最后一句:“好了,开饭吧。”
银盘里瞬间堆满了食物,热腾腾的香气一下子涌满了整个礼堂,把之前的紧张和担忧都盖了过去。
特雷西偏过头,凑到艾丽莎耳边,声音压得只剩下气音:“希望这个卢平教授真的能教点什么。如果今年再遇到一个草包,我就真的要去斯内普教授那儿申请自学了。”
艾丽莎没忍住,嘴角轻轻翘了一下,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师席。卢平依然是一副从容的姿态,甚至正在侧耳听旁边的斯普劳特教授说话,偶尔点一下头,表情放松,看不出半分异常。
艾丽莎的目光从卢平身上移开,扫过教师席的另一端——斯内普正坐在靠边的位置,黑色的袍子几乎和椅背的阴影融为一体。他手里握着刀叉,但没有在吃东西,目光斜斜地越过桌面,落在卢平身上,嘴角绷成一条不悦的直线。那种目光不是随便瞥一眼的打量,而是一种带着某种陈旧痕迹的、沉甸甸的注视,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卢平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察觉到了却没有在意,依然侧着头跟斯普劳特教授低声交谈,偶尔笑一下,刀叉在盘子里不紧不慢地切着食物。斯内普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切了一块烤牛肉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握着刀的那只手骨节微微泛白。
艾丽莎把这一幕收进眼底,低下头继续切盘子里的土豆,特雷西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海格的课会不会很有趣。
艾丽莎想了想,把语气放得缓了一些:“我倒是不担心好不好玩……神奇动物保护课肯定不会无聊。就是希望海格别一上来就塞给我们什么太……”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太刺激的东西。”
开学后第一周的午餐桌上,特雷西端着盘子坐到艾丽莎对面,连叉子都还没来得及拿,先压着嗓子开了口:“你知道吗?我们第一节占卜课,特里劳妮教授说今年一整个学期我们都要对着茶叶渣解读,说要先练到能一眼认出所有基本形状的含义,然后才能碰水晶球。”
艾丽莎舀了一勺汤,等着她说下去。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特雷西往前凑了凑,眼睛发亮,“她看了我的茶叶,说看到了一个……那个什么形状来着?反正她说我以后会很有钱,很多财富。”她靠回椅背上,一脸“这还不准吗”的满足表情,“我觉得她算得挺准的。”
艾丽莎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因为你家有钱所以预言你会有钱”的逻辑,低头继续喝汤。特雷西却还没说完,她放下叉子,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认真:“我跟你说,她看了哈利的茶杯之后脸色整个变了!说那杯茶叶里有一样东西,特别不吉利——一只黑狗,在墓地边上游来游去的那种。她说这是最坏的凶兆,那不就是……死亡嘛。”
她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哆嗦,拿起南瓜汁喝了一口压惊。
身后一个高年级的拉文克劳学姐正好端着盘子经过,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特雷西一眼,语气里带着那种过来人的、见怪不怪的平淡:“特里劳妮每年都要预测一个学生死亡,你放心。她去年说一个赫奇帕奇会在圣诞前死于诅咒、前年说是拉文克劳的一个男生会死于溺水,结果那两个男生到现在都活得好好的。”
学姐说完端着盘子走了,留下特雷西愣在原地与艾丽莎面面相觑,语气犹豫了一下:“……这样的吗?”
艾丽莎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细微的瓷响。
黑狗、墓地。
这两个元素放在一起,在艾丽莎看来指向性实在太具体了——阿尼玛格斯形态的布莱克、死亡。
如果这只是特里劳妮随口编的一句套话,她大可说“你会遇到危险”或者“有阴影笼罩着你”,没必要说得这么细。
她忽然觉得特里劳妮在哈利的茶杯里确实看到了什么,那么“最坏的凶兆”未必是哈利会死,而是那只象征着布莱克的狗会死。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个预言准确得可怕……
当天下午的神奇动物保护课,围场上的人比艾丽莎预想中多了不少。
感觉所有三年级的学生都选了这门课,斯莱特林的队伍里乌压压挤了一片,连德拉科身后都罕见地跟了几个平时不怎么凑热闹的跟班。
原因不难猜——上半年纽特·斯卡曼德那几场公开课实在是太精彩了,在魔法界都传得沸沸扬扬,连《预言家日报》都破天荒登了一整版关于神奇生物保护的专题报道,估计不少学生就是冲着“能亲眼见见那些传说中的家伙”才把勾选笔落在了这门课上。
一行人沿着草坪走到围场边,远远就看到海格已经等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更新的皮外套,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了些。虽然依然乱蓬蓬的,但至少看得出来他努力过了。他正站在围场中央,手里牵着十几根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是十二头鹰头马身有翼兽。
它们站成一排,身形高大,前爪的利爪深陷在草地里,翅膀收拢在身侧,但光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那股气势就已经让不少学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它们的鹰首微微转动,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围栏外的学生,目光带着一种审视般的锐利,像是在评估眼前这群两脚生物值不值得多看一眼。
锁链虽然被海格牵着,但铁环之间的碰撞声在安静的空地上清脆地响着,每一响都让人心里跟着紧一下。
特雷西悄悄往艾丽莎身边挪了半步,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得真对,第一节课就这么刺激。”
海格用他那洪钟般的嗓音热情地招呼学生们走近一点,但他话音落下之后,没有一个人动。所有人的脚像是被钉在了草地上,连哈利都站在原地没往前迈。
艾丽莎看了看大家都不动,吸了一口气,自己先迈出了那一步,在离她最近的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大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那头猛禽低头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姿态依然高傲,但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海格见她主动上前,显得很高兴,快步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清了清嗓子对着全体学生大声解释道:“鹰头马身有翼兽是非常高傲的神奇动物,它们非常看重礼貌和尊重。如果你想要摸它,必须先和它互相注视。你要看着它的眼睛,不要躲,然后鞠躬,等它回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了几分:“如果它不回礼,你必须立刻离开。它的爪子不是摆设,明白吗?”
艾丽莎点了点头。
她站在原地,目光与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平视着,琥珀色的眼睛和她的视线对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几乎称得上“审视”的东西,像在衡量她是否值得被接纳。艾丽莎没有移开目光,稳稳地迎了上去,然后缓缓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几秒钟的安静。
那几秒钟里,围场边所有人的呼吸声都低了下去,风从草尖上拂过去的声音被放得格外清楚。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低下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头部微微放低,前膝轻轻屈了一下,一个缓慢的、郑重的回礼。
海格在旁边拍了一下手:“很好很好!你现在可以摸它了!”
艾丽莎松了口气,轻轻走上前,抬起手。她按照海格在旁边的指导,先试探性地碰了碰它的喙——那喙坚硬而光滑,然后又摸了摸它的脖子,手下的羽毛柔软细腻带着一点动物体温的温热。她顺着它的脖子慢慢抚到翅膀的根部,鹰头马身有翼兽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接受了她触碰的方式,没有躲开,也没有拍翅膀,它翅膀上的羽毛比想象中更顺滑,手感像覆了一层柔韧的绸缎。
海格在一旁提醒了一句:“不要扯它的羽毛,它们不太喜欢这个。”艾丽莎点了点头,手继续顺着羽毛的走向轻轻摩挲着。
有了她带头,围场边那些踌躇不前的学生终于开始陆续动了起来。
几个人各自挑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站定。海格在场地中间来回走着,嗓音洪亮地指导着每个人的动作。
谁鞠了躬对方没有回礼的,他会快步过去把人拉开;谁动作太莽撞的,他会伸手拦住纠正。围场里的秩序渐渐热闹起来,十几头鹰头马身有翼兽周围都三三两两地围着学生,有胆大的已经摸到了翅膀,胆小的还在鞠躬那一步来回犹豫。
艾丽莎注意到哈利那边的情况不太一样。他面前那头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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