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日那天,艾丽莎和帕特里特一起登上了霍格沃茨特快。
帕特里特把她安置到了列车前列的一间车厢,离□□包厢近,显然是刻意挑过的位置。他帮她把行李架上的箱子放稳,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有事就来找我,我在前面第三个包厢。”
“知道了。”
帕特里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艾丽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旁边。
他们来得确实很早,车厢里空荡荡的,走廊上也几乎没什么脚步声,只有列车引擎在底下低低地震动着。她从手袋里掏出那本《古代魔文简易入门》,翻到上次折角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没过多久,车厢门被拉开了,特雷西探进半个脑袋,一看到艾丽莎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肯定帮我留着位置呢!”她说完就挤了进来,把行李箱往座位下一扔,然后在艾丽莎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顿了一下,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你也选了古代魔文?”
“嗯,”艾丽莎合上书,把封面亮给她看,“你也选了?”
“选了啊!”特雷西拍了拍手,像是找到了同盟一样开心,“我选了古代魔文、神奇动物保护,还有占卜。你呢?”
“古代魔文,神奇动物保护,麻瓜研究。”
特雷西听到麻瓜研究的时候,哀叹了一声:“啊……我们有一门不一样,有一节课不能一起上了……”她把下巴搁在桌面上,露出一副夸张的失落表情,“你为什么没选占卜啊?多有意思啊,看看茶叶渣、读读水晶球什么的。我暑假在家偷偷拿我妈的茶杯试过,虽然什么都没看出来,但过程挺好玩的。”
艾丽莎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估计我没有那个天赋。特里劳妮教授那套东西……我总觉得,命运如果能被茶叶渣的形状预测,那也太随机了。”
特雷西嘟了嘟嘴,表示理解,但脸上的失落没完全收回去。她想了想又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纯血家庭确实需要选修麻瓜研究。”她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我跟你说,麻瓜社会近些年变化可快了,比魔法界快多了。我们家那些机器,电话啊、冰箱隔几年就换一批新的,你们要是完全不了解,以后出去旅行容易穿帮。”
艾丽莎张了张嘴,差点就要说“其实我非常懂麻瓜研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了想乔治亚娜——那个从魔力暴动后就一直在安布罗斯家族以旁支身份长大的母亲,那个把茶泡得恰到好处、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在外祖家会用魔法修电器、换灯泡的女人。除了家人,没有人知道她是从麻瓜界来的。被冠上安布罗斯家族旁系的身份之后,所有人自然而然地把她归进了“纯血”那一类。
艾丽莎又想了想帕特里特和乔治亚娜,两个人都姓安布罗斯,在魔法界那些老派家族眼里,这大概也属于“近亲通婚”的范畴了。她想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赶紧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接特雷西的话。
特雷西也没在意她的沉默,已经开始翻自己的书包找零食了。
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下暑假见闻。特雷西说她爸妈带她去意大利南部呆了三个星期,那边的阳光晒得她回来后照镜子以为自己换了个人种,不过喝完美容药剂之后好多了;艾丽莎说了说在庄园里练守护神咒的事,但没有提白泽的具体形态,只说“练了个七七八八”。特雷西听得津津有味,正要追问细节,车厢门又被拉开了。
德拉科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克拉布和高尔。他看到艾丽莎和特雷西已经在里面了,挑了一下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克拉布和高尔,然后在特雷西身边的位置坐下。克拉布和高尔跟在他身后,很自然地坐到艾丽莎他们对面。
“位置正好。”德拉科说了一句,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来这节车厢,又像是在宣告这里归他们了。高尔刚坐定就开始掏口袋里的零食。
列车缓缓向前行驶,窗外的田野开始从站台边缘往后滑去。临近午饭时间,艾丽莎从手袋里面拿出乔治亚娜准备的食盒——一个深棕色的三层木盒,盒盖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明治、烤鸡腿、切好的水果,还有一大份沙拉和一盘蔓越莓曲奇。
她刚把食盒放在桌上,对面的德拉科也拿出了一个食盒,深绿色的盒身,银色的搭扣。他打开盖子,里面铺着两层:上层是熏鲑鱼三明治和焗奶酪,下层是切好的馅饼和一小罐蜜渍果仁。两个食盒并排摆在桌面上,食物多得几乎一张桌子都铺不开。
特雷西看了看艾丽莎的食盒,又看了看德拉科的食盒,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带很多吃的,”她对艾丽莎说,“所以今早我特地没让我妈妈准备,嘿嘿。”
克拉布和高尔的眼睛已经牢牢粘在了桌面上,盯着那些鸡腿和馅饼,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完全没有移开的打算。德拉科把食盒往中间推了推,艾丽莎也把自己的推了过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像在说“反正也吃不完”。
午餐吃了将近半个钟头。克拉布和高尔以惊人的速度扫荡掉了大半食物,艾丽莎吃了一块三明治和几块水果就放下了叉子,德拉科慢条斯理地吃着熏鲑鱼三明治,偶尔嫌弃地瞥一眼克拉布和高尔狼吞虎咽的吃相。吃完之后,特雷西主动站起来帮艾丽莎一起收拾食盒,把木盒和绿色盒子叠好归位。克拉布可能是觉得光吃别人的不好意思,站起来说了句“我去买点东西”,过了几分钟抱着一堆零食和几瓶汽水回来了,刷刷刷地铺了一桌子。
下午的时间在聊天和零食中消磨过去。德拉科和大家聊起了最新款的火箭弩,说自己准备存存零花钱了换一把;特雷西说她堂哥也想买一把但排不上队,德拉科嗤了一声说“你堂哥那个水平买了也浪费”,特雷西翻了个白眼回嘴,艾丽莎靠在窗边听着,眼皮渐渐有些沉了。
她打了个哈欠,正要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忽然感觉到身下的列车在减速。
不是进站时那种平稳的减速,而是一种生涩的、像被什么东西拖住的顿挫感,车轮在铁轨上摩擦出刺耳的长音。车厢外掠过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
然后车停了。
整列火车在空旷的轨道上完全停住,那种静止安静得不太正常。紧接着,车厢里所有的灯:顶灯、壁灯、走廊灯同时灭了。毫无预兆,连闪烁一下都没有。窗外的天光被阴云遮得只剩一层铅灰色的薄亮,透过玻璃照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泛青,像浸在冷水里。
克拉布和高尔的呼吸声瞬间重了。高尔手里捏着半块馅饼,僵在半空中没敢动。克拉布压着嗓子,声音发颤:“……不会是布莱克在车上吧?摄魂怪不会跟过来吧?”
德拉科的表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绷得很紧,脸色在暗光里不太好看。特雷西下意识地往艾丽莎那边靠了靠,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车厢门的方向,像是怕什么东西从那里钻进来。
“安静。”艾丽莎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她没有转头看任何人,“我们临近教师车厢,不会有危险。”
话虽这么说,她人已经从窗边的位置挪到了靠走廊的座位上。动作很快,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德拉科还没来得及问她在干什么,她已经把魔杖从袖子里抽了出来,杖尖对准车厢门,身体微微前倾,把德拉科和特雷西挡在了身后。
车厢里的几个人愣了一瞬。
然后德拉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咬着牙抽出自己的魔杖,对准了门口。特雷西紧随其后,握魔杖的手在抖,但举得很直。克拉布和高尔笨手笨脚地也从口袋里掏出魔杖,克拉布的杖尖晃了晃才稳住,高尔的手掌心全是汗。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几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某种低沉的、像是空气被压扁的声音从车厢外面缓缓逼过来。
温度在下降。不是秋天那种凉意,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像是有人把车厢的门窗全部打碎,让冬天的风灌了进来。八月底的天,车厢的玻璃上开始出现雾气。然后白色的、薄薄的水汽,从玻璃边缘一点一点向中心蔓延,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指在上面画着什么。
然后车厢门被打开了。
不是撞开,就是那样无声无息地滑开了,像有一股力量从外面把它推开的。门框外站着的东西比门还要高一些,黑色的斗篷几乎垂到了地面,兜帽里面看不到脸,只有一片比黑暗更深的黑暗。
它伸出一只手来——灰色的、瘦削的、指甲又长又尖,不像活物的手。搭在门框上的那只手,像那种枯死的树枝一样的灰色,骨节分明,皮肤紧绷在骨骼上,没有一丝血色。
一股寒意从门口涌进来,像冷水迎头浇来。艾丽莎感觉自己的喉咙忽然紧了,胸口那团暖意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迅速变凉。她身后的德拉科脸色白得像纸,握着魔杖的手在微微发抖。特雷西咬着下嘴唇,牙齿在打颤。克拉布和高尔几乎是靠在了一起,两个人像两座靠在一起发抖的山。
那种冰凉的、腐烂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朝她脸上伸过来,黑色的兜帽微微低垂,朝着她的方向压了下来。她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重量压在她的胸口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抽走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她想不起来了,那种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袍子被一股力道猛地向后一扯,她整个人失去重心,后背撞上了一个人的胸口。德拉科的手还攥着她袍子的后领,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来,又低又紧:“艾丽莎!”
那一撞把她从那股冰封的状态里撞了出来。她感觉一股热流从胃里蹿上来,涌过心口,涌入手臂,一直流到握着魔杖的指尖。她没有多想,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害怕。
“呼神护卫。”
银白色的光芒从魔杖尖端炸开。那只威风的白泽从光里一跃而出,通身银亮,双角泛着淡蓝的光,鬃毛在车厢狭窄的空间里像被风吹着一样飘散开来,四蹄落在地面上,没有声音,但它的出现本身就像一道猛烈的光剑劈开了车厢里那片黑暗。
摄魂怪像被灼伤了一样向后急退,黑色的斗篷猛地一晃,被逼到过道尽头的窗户上,急促地晃动了一下。白泽挡在了摄魂怪和所有人之间,昂着头,银白色的眼睛盯着那只黑暗生物,鬃毛微微拂动着,姿态从容但充满警告。
寒意退去了。车厢里的温度在缓慢地回升,玻璃上的雾气开始消散。那只摄魂怪在门口犹豫了一瞬,最终悄无声息地滑走,消失在走廊的暗处。
白泽依然守在车厢门口,像一尊银白色的哨兵,尾巴垂在身侧,双角上淡蓝色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稳定地亮着。
艾丽莎放下魔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还抵在德拉科胸口上,他的手指还攥着她袍子的后领。她往前迈了一步,转过身来,德拉科也松开了手,面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没事吧。”他说,声音还有些紧。
特雷西也凑了过来,一只手搭在艾丽莎的胳膊上,上下扫了她一遍,确认她全须全尾之后才松了口气:“刚才吓死我了……它直接就朝你来了!”
克拉布和高尔也一脸担忧,问:“……没、没事吧?”
艾丽莎摇了摇头,把魔杖收了起来,从桌上抓了一只巧克力蛙含在嘴里,“我没事。”
德拉科也收起了魔杖,脸色依然不好看,他看了一眼门边那只银白色的守护神,又看了一眼艾丽莎,语气里压着怒气,声音有些发紧:“摄魂怪不是搜查,它们是在袭击!”
特雷西看着艾丽莎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她才把目光从艾丽莎身上转移到了那只白泽身上。她盯着那个银白色的、长着双角的狮形生物,眼睛亮得像两颗烛火,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就是你的守护神吗?好威风,好帅气啊!”她转头看向艾丽莎,满脸的崇拜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德拉科看了一眼特雷西,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介于佩服和无语之间的微妙情绪:“你恢复得倒是快!”
就在这时,车厢门被敲响了。门没有关,方才那只摄魂怪滑开之后就那么敞着,但来人还是伸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礼貌又克制。
艾丽莎回头望去,一个黑发女生站在门口,鹅蛋脸,眉眼清秀柔和,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还守在车门旁的白泽,神情明显有些激动,嘴唇微微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她穿着拉文克劳的院袍,胸口别着一枚银蓝色院徽,借着守护神散发出的银白光芒,能看到她脸颊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打扰一下,”她的声音软而清晰,目光从白泽身上移开,扫了一圈车厢里的人。她认出了德拉科·马尔福,毕竟整个霍格沃茨没几个人不认识那张脸。也认出了克拉布和高尔那两座标志性的大山,特雷西·戴维斯和艾丽莎·安布罗斯,除了在课堂上,她还经常在图书馆遇到她们,虽然没有说过话但也算有过点头之交。
“你们好,我是秋·张。”她又补了一句自己的全名,眉眼弯弯的,算是正式打个招呼。
德拉科靠回座椅上,姿态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松弛,微微颔首:“你好,张小姐。”语气礼貌,但算不上热络,分寸刚刚好。
特雷西也挥了挥手,笑着说:“你好呀,秋·张。”克拉布和高尔跟着含混地“唔”了两声,算是打了招呼。
“你好,张秋。”艾丽莎说,她喊得很自然,两个字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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