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风卷着芦苇的腥气，往仓库的木板缝里钻。苏清晏蹲在那尊半拆的膛线火炮旁，指尖蹭过炮管内壁新刻的螺旋纹路——这是她和老匠花了三夜，用改进后的钢锉反复修出来的，比最初的版本深了两分，螺距也调整了半寸。
“快，把引信座拆下来。”老匠头的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的扳手卡在铜制构件上，齿牙咬得死紧。仓库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皮靴踩过碎石的声响，混着城防司校尉的喝令：“所有仓库，逐一排查！敢藏私货的，按通敌论！”
苏清晏的动作没停，引信座的固定栓卡得极牢，她用凿子顶住栓头，锤子砸下去的闷响被外面的风声盖得严严实实。拆下来的构件是个巴掌大的铜疙瘩，她攥在手里，指腹能摸到上面刻的细小花纹——那是苏家独有的标记，像片卷起来的浪。
“放夹层里。”老匠头指了指墙角那堆乱木后的暗格，那是他早年修仓库时留的，专门藏要紧的东西。苏清晏刚把引信座塞进去，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停在了仓库门口，紧接着是门板被拍得砰砰响：“里面的人，开门！”
她和老匠头对视一眼，老匠头攥紧了手里的扳手，苏清晏则往旁边的木堆后挪了挪，视线死死盯着门口。门板被踹了一脚，发出吱呀的响声，紧接着校尉的声音传进来：“再不开门，就放火了！”
就在这时，仓库另一头的通风口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响——是陆景澜约定的信号，说明他已经把城防司的注意力引开了。老匠头松了半口气，苏清晏却没动，她知道陆景澜一个人应付不了太久。
“把假资料拿出来。”她低声说。老匠头从怀里掏出一叠纸，上面画的是改得乱七八糟的火炮图纸，螺距错得离谱，连引信的位置都标偏了。这是他们提前准备的，专门用来糊弄排查的人。
门板被踹开的瞬间，校尉带着几个士兵冲进来，刀枪对准两人。“你们是什么人？藏在这里干什么？”校尉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火炮零件，脸色一变，“这是什么？”
“回大人，”老匠头往前站了一步，把那叠纸递过去，“我们是城外的铁匠，想仿造火炮，结果手艺不行，造出来的东西连响都放不了。”
校尉接过图纸，翻了两页，眉头皱得更紧——他不懂火炮，但能看出来这图纸画得歪歪扭扭，不像能用的样子。他又踢了踢地上的炮管，冷笑道：“就这破铜烂铁，也敢叫火炮？”
苏清晏蹲在地上，假装害怕地缩着，视线却扫过校尉的腰牌——上面刻着“苏州城防司左营”的字样，是陆景澜之前跟她提过的，和士族走得近的那支营队。
校尉没看出什么名堂，又在仓库里翻了一圈，除了那堆没用的零件和错漏百出的图纸，什么都没找到。他临走前瞪了两人一眼：“再让我发现你们捣鼓这些，直接抓去见官！”
士兵们的脚步声走远，苏清晏才站起来，往通风口外看了看——陆景澜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去了下一个引开注意力的点。她回到暗格前，把引信座拿出来，又从里面掏出那个铜校准模板——这是苏家的传家宝，也是膛线技术的核心，上面刻的刻度，是她父亲当年算了三年才定下来的。
“得把这些东西移走。”她对老匠头说，“城防司这次没查到，下次肯定会再来，而且……”她顿了顿，想起之前在废弃船坞看到的西洋人脚印，“他们不是一个人。”
老匠头点头，刚要说话，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炮响，不是城防司的火铳声，是那种大口径火炮的闷响，震得仓库的木板都在抖。苏清晏心里一紧，跑到仓库门口，往江的方向看——
江面上，几艘西洋船的桅杆正顺着风往这边飘，船身是深灰色的，比大明的福船窄，船首的火炮口正冒着黑烟。
“是他们。”苏清晏的声音发紧。之前在废弃船坞，她差点被这些西洋人抓住，当时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罢休，没想到这么快就追来了，还带了船。
她转身跑回仓库，抓起地上的炮管零件，又把铜校准模板塞进怀里：“我们得把火炮装起来，不能让他们靠岸。”
老匠头也反应过来，两人手脚麻利地把零件往仓库外的空地上搬——仓库门口是片开阔的河滩，正好能对着江面。苏清晏蹲在地上，把炮管架在临时找的木架上，又把提前准备好的火药和弹丸拿出来。
“螺距调过，射程能远半里，精度也能提三成。”她一边装引信，一边对老匠头说，“等他们进了射程，我来点火。”
老匠头帮她固定好炮架，视线扫过江面：“他们有三艘船，每艘至少有两门炮，我们只有这一尊。”
“够了。”苏清晏的手指蹭过引信的火绒，心里想着父亲的手札——上面写着，苏家的火炮，从来不是靠数量赢的。
江面上的西洋船越来越近，船首的火炮又响了一声，炮弹落在河滩上，炸起一片碎石。苏清晏趴在炮管后，瞄准了最前面那艘船的船身——那艘船的甲板上，站着个穿黑衣服的西洋人，手里拿着望远镜，正往这边看。
“就是他。”苏清晏认出了那个人，就是在废弃船坞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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