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卷着硝烟的涩味灌进领口,苏清晏攥着那叠沾着水迹的船图,指腹死死压着铜校准模板的边缘——模板上刻着的舵机符号,和她父亲手札里的纹路分毫不差。远处西洋舰队的桅杆像扎眼的荆棘,她蹲在河滩的零件堆里,把最后一枚螺丝拧进炮身,血顺着指腹的伤口渗进铜缝,被粗粝的金属磨得发疼。
“晏娘!”老匠头的声音混着炮响传来,他抱着一捆火绳跑过来,“城防司的人到了,说是奉了巡抚的密令,要查全城的私造火器!”
苏清晏的动作顿住,刚装好的炮管泛着冷光。她知道这密令不是冲着城防来的——是冲着她的膛线技术,冲着陆景澜的《请复远洋疏》,冲着那些怕海权复兴的江南士族。
同一时刻,苏州城的提刑按察司衙门后堂,陆景澜正对着案上的密令出神。密令是江南巡抚亲自签发的,墨迹还没干,要求他三日内彻查城内所有工坊,“凡私造违禁火器者,一律锁拿,其主谋者,按通敌论罪”。
他指尖碾过密令边缘,指节泛白。昨天他刚在都察院驳倒了三个弹劾他“结党营私”的御史,把士族通西洋的证据递到了御前,可转头就接到了这道密令——这是士族的反击,逼他在“暴露苏清晏的技术”和“被扣上抗令通敌的帽子”里选一个。
案角压着他昨晚拟的《城防增补策》,里面写着用膛线火炮加固沿海炮台的具体方案,墨迹被他的汗渍晕开一点。他不能选,两个选项都是死局。
深夜,城郊的破庙里漏进月光,把地上的断砖照得发白。苏清晏刚跨进庙门,就看见陆景澜坐在供台上,手里攥着那道密令。她把布包放在地上,里面是刚从工坊带出来的膛线模具,铜质的模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密令是冲着你来的。”苏清晏开口,声音里带着河滩上的寒气,“士族知道你在推海权,也知道我有能对付西洋人的技术,他们要把我们一起掐死在摇篮里。”
陆景澜展开密令,纸页哗啦响:“巡抚给了我三个协查的校尉,都是士族安插的人。我若带他们去工坊,他们一眼就能认出膛线的门道;我若不去,他们立刻就能参我‘抗旨不遵’,到时候连我都保不住你。”
苏清晏蹲下身,打开布包,把膛线模具拿出来。模具的纹路刻得极深,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用从西洋船拆下来的精钢锻的。“这模具能让火炮的射程翻三倍,精度提五成,西洋人的船挡不住。”她指尖划过纹路,“可现在,连试射都成了问题。”
陆景澜的目光落在模具上,忽然想起朝堂上那些反对开海的老臣说的话:“夷人之技,奇淫巧技耳,不足以安邦。”可他知道,这不是奇淫巧技,是能把西洋舰队挡在国门之外的盾,是能让大明的船重新驶进远洋的矛。
“我有个办法。”他把密令折起来,纸页发出脆响,“把排查的范围限定在‘旧火器翻新’上。”
苏清晏抬眼看他:“士族的人不会信。”
“我会让他们不得不信。”陆景澜从袖里拿出一份卷宗,是他白天从城防司调的,“去年沿海卫所报损的火器有三百七十二件,其中一半是炸膛报废的。我就说,我要查这些报废火器的翻新情况,把工坊的所有设备都往‘修旧炮’上靠——膛线模具藏起来,零件分散放,他们找不到实据。”
苏清晏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模具的纹路:“那试射呢?总不能一直藏着。”
“转移。”陆景澜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城北有个废弃的军港,离城二十里,平时只有几个老军户守着,士族的耳目伸不到那里。你把试射的设备都运过去,我找个借口把城防司的人支开,给你三天时间。”
苏清晏看着他,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冷硬。她想起上章结尾时,自己攥着铜校准模板,站在河滩上看着西洋舰队的样子——那时候她觉得,技术是用来守家的,可现在才明白,守家之前,得先把技术藏好,藏到不被那些怕它的人毁掉。
“好。”她把模具放回布包,“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把零件运过去,老匠头会盯着。”
陆景澜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忽然听见庙外传来马蹄声,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极响,紧接着是人的呼喝,声音里带着杀气:“巡抚有令,全城搜捕逆党,不许放过任何一处可疑之地!”
苏清晏猛地攥紧布包,膛线模具在里面撞得哐当响。陆景澜一把按住她的手,把她往供台后面的阴影里推了推,自己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他是正五品的按察司佥事,就算是士族的人,也不能随便搜他的身。
马蹄声停在庙门口,一个校尉带着几个兵卒冲进来,火把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校尉的刀指着陆景澜:“陆大人,深夜在此,所为何事?”
陆景澜的手按在腰间的官印上,声音冷得像冰:“本大人奉巡抚密令,查全城私造火器,此处偏僻,自然要来看看。”
校尉的目光扫过破庙,落在苏清晏藏着的供台后面,火把的光往那边照过去。苏清晏屏住呼吸,把布包抱在怀里,模具的棱角硌得她胸口发疼。她知道,要是被搜出来,不仅她的技术保不住,陆景澜也会被安上“私通逆党”的罪名。
陆景澜往前站了一步,挡住校尉的视线:“怎么,校尉是怀疑本大人?”
校尉盯着他,片刻后才收回刀:“不敢,只是巡抚有令,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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