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里的柴火味还未散尽,城防司的火把光已经扫过巷口。陆景澜反手将后门掩得更严,指节抵在门板上,听着外面校尉的喝令声越来越近。
“把这些烂木头都给我搬开!”校尉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我就不信他们能插翅飞了!”
陆景澜侧过身,借着巷壁的阴影看向苏清晏。她怀里的油布包鼓着,龙骨残片的棱角隔着粗布硌在她臂弯里,她却像没察觉似的,只死死盯着巷口的动静。老匠头蹲在她身侧,手里攥着那方铜校准模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能在这里久留。”陆景澜压着声音,视线扫过巷尾——那里通着城外的河道,是他们事先看好的退路。“得把东西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苏清晏点头,目光从巷口收回时,正好对上陆景澜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稳当的决断,像锚一样,让她乱跳的心稍稍定了些。
三人贴着巷壁往巷尾挪,脚步放得极轻。巷尾停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是老匠头前几天就预备下的。刚要上船,巷口突然传来校尉的怒吼:“那边有人!追!”
陆景澜反应极快,一把将苏清晏和老匠头推上船,自己则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故意弄出响动。“我引开他们!”他的声音被风扯得碎,“你们先走,去废船坞等我!”
苏清晏刚要喊他,老匠头已经撑动了船篙。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进河道,两岸的树影在水面上晃,像张牙舞爪的鬼。她趴在船舷上看,只见陆景澜的身影在巷口闪了一下,随即被追来的火把淹没。
“别担心,他有分寸。”老匠头的声音带着颤,却还是努力稳着,“那孩子看着文弱,心里有数得很。”
苏清晏攥紧船舷,指甲嵌进木头里。她知道陆景澜是故意的,他是文官,城防司的人未必敢真的对他怎么样,而她和老匠头带着那些东西,一旦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河道七拐八绕,离城越来越远。两岸的房屋渐渐稀疏,换成了茂密的芦苇。老匠头撑篙的动作慢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前面就是废船坞了,我早年在那里待过,知道个隐蔽的仓库,平时堆些烂船料,没人去。”
船停在一片芦苇丛后,老匠头先跳上岸,确认四周没人,才招呼苏清晏过来。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芦苇深处走,脚下是软泥,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
仓库藏在一片歪歪扭扭的船架后面,门是用旧木板钉的,上面挂着把锈锁。老匠头从怀里摸出把钥匙,捅了半天才打开,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飘出股霉味。
苏清晏把油布包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解开。龙骨残片露出来,上面的浅刻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她又摸出那方铜校准模板,模板上的刻度已经有些模糊,但边缘的磨痕却透着股被反复使用的熟稔。
“这东西……”老匠头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模板,声音突然发涩,“我年轻时见过,你父亲当年造宝船时,用的就是这套校准具。”
苏清晏猛地抬头:“您确定?”
“怎么不确定?”老匠头叹了口气,指尖沿着模板上的一个小凹痕划过去,“这个凹痕,是你父亲当年不小心摔的,他还心疼了好几天,说这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伙计。”
苏清晏的喉咙突然哽住。她想起父亲手札里反复提到的“校准之法”,想起那些被她视为天书的符号,原来都和这套模板有关。如果这套模板是真的,那父亲手札里的内容,就能和龙骨上的密文对应上,苏家的秘密,也许就能解开了。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脚步声。
苏清晏和老匠头同时僵住。老匠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慢慢起身,摸向门后——那里靠着根旧船桨。苏清晏则迅速把龙骨残片和模板塞回油布包,抱在怀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脚步声停在门口。
“是我。”陆景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喘息。
苏清晏心里一松,差点哭出来。老匠头赶紧开门,陆景澜闪身进来,身上沾了些泥,袖口破了道口子,脸上也蹭了点灰。
“你怎么样?”苏清晏迎上去,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陆景澜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我引开他们后,绕到了城防司的营地,在一个校尉身上摸到了这个。”
那是封封着火漆的信,火漆上印着个“林”字。
“林家?”苏清晏瞳孔一缩。林家是江南士族的领头,也是当初弹劾苏家最凶的家族之一。
陆景澜点头,眼神沉得像水:“我看那校尉鬼鬼祟祟的,就趁他不注意摸了过来。还没来得及看,就赶紧来找你们了。”
老匠头递过来块破布,陆景澜擦了擦脸上的灰,然后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信笺展开,上面的字写得很潦草,像是急着写的。
“……西洋人已到,约定三日后交货……”陆景澜念到这里,声音顿住,和苏清晏对视了一眼。
“交货?”苏清晏追问,“交什么货?”
陆景澜继续往下看,脸色越来越难看:“……城防司那边已经安排好,会把重点放在旧船料区,他们会趁机混进工坊,取那份‘关键资料’……事成之后,林家会帮他们在朝中运作,拿到沿海的贸易权……”
“关键资料?”苏清晏的心猛地一跳,“是指我们从龙骨上解出来的东西?”
“很有可能。”陆景澜把信笺递到她面前,指着后面的一行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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