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口的火光在滩涂炸开时,苏清晏的耳中只剩轰鸣。她盯着准星里的十字线,看着那艘西洋船的船舵被膛线弹击中,木屑飞溅,整艘船像头受伤的巨兽,在浪里剧烈摇晃。
“好!”老匠头低喝一声,手里的火折子还亮着。
西洋人乱了阵脚,有的往海里跳,有的拼命砍断帆索想止损。苏清晏没再开第二炮,她知道,这艘船已无威胁。她的目光落在船身吃水线的位置,那里有个被弹片掀开的木板,露出里面漆黑的金属构件——和她在父亲手札里见过的舵机符号,一模一样。
“撤。”她猛地起身,对老匠头道,“回工坊。”
两人拖着小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滩涂的泥沾在鞋上,沉得像灌了铅。苏清晏脑子里全是那个金属构件,还有陆景澜攥着的那封带汉字的西洋密信——“事成之后,江南三县盐引归汝”。
回到工坊时,天刚蒙蒙亮。苏清晏顾不上擦脸上的泥,直接把那块从西洋船残骸上撬下来的金属构件,和之前找到的龙骨残片、家传船图、西洋图纸全摊在木案上。老匠头端来碗热水,她没接,指尖沾着墨痕,正盯着龙骨残片上的刻痕发呆。
那刻痕极浅,之前只当是磨损,此刻对照着西洋图纸上的舵机符号,再叠上家传船图里被她忽略的细线,竟拼出了一个完整的坐标。
“苏州……城外?”她喃喃自语,手指顺着刻痕的走向画,“虎爪湾?”
虎爪湾她知道,早年是官办船坞,永乐年后就废了,荒了快二十年。
“怎么了?”老匠头凑过来。
苏清晏把三层图纸叠在一起,对着光,刻痕、符号、细线精准重合,指向虎爪湾的位置。“龙骨上的不是磨损,是坐标。”她声音发紧,“还有这个——”她指着西洋图纸角落一个极淡的标记,“这不是画错了,是追踪印。”
那标记是个极小的三叉戟,和她在父亲手札里看到的、被划掉的一个印记完全一致。这意味着,西洋人不仅在研究苏家的船技,还在追踪相关的一切。
老匠头的脸色沉下来:“他们想找什么?”
苏清晏没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块金属构件上。这是舵机的核心零件,工艺比大明的先进,但纹路里藏着的,却是苏家独有的锻打印记——那是她祖父亲手创的,只有苏家的人才知道,在高温下会呈现出极细的“苏”字纹。
所以,不是西洋人发明了这个舵机,是他们偷了苏家的技术,还改良了。
她忽然想起父亲手札里的一句话:“技不外传,传则灭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冷风。陆景澜站在门口,官袍上沾着露水,脸色苍白,手里攥着封火漆未干的密令。他刚从城防司来。
“你回来了。”苏清晏抬头,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
陆景澜反手关门,走到木案前,目光扫过那些图纸和金属构件,最后落在龙骨残片上。“有发现?”
“嗯。”苏清晏把叠好的图纸推给他,“龙骨的坐标,指向虎爪湾的旧船坞。还有这个——”她指了指西洋图纸上的追踪印,“他们在找什么,而且和苏家有关。”
陆景澜的手指顿在密令上,火漆的温度似乎烫到了他。他展开密令,上面的字不多,却像把刀:“着苏州府推官陆景澜,协同城防司,三日内排查城内所有工坊,严禁私造违禁器械,违者以通敌论。”
苏清晏的脸色瞬间变了:“这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是冲我们,是冲开海。”陆景澜声音低沉,“江南士族怕我真把《请复远洋疏》递上去,借城防之名,先下手为强。”
他们之前截的密信里有盐引,士族的命根子就是盐引和海禁——海禁让他们垄断了海上贸易,盐引让他们控制了内陆粮运。陆景澜要开海,就是要断他们的财路。
“他们知道我们在造新炮,知道我们在研究西洋船。”苏清晏指尖用力,铜校准模板的边缘硌得指腹泛白,“所以借排查之名,毁了我们的工坊,抓我们的人。”
陆景澜看着她,忽然问:“虎爪湾,你想去?”
苏清晏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知道他的意思——现在去虎爪湾,等于把自己暴露在士族和西洋人的眼皮子底下。可那里有答案,有苏家灭门的真相,有她父亲藏起来的东西。
“必须去。”她语气坚定,“那个旧船坞,肯定有东西。西洋人在找,士族也在找。”
陆景澜沉默片刻,把密令折起来,塞进怀里:“我会想办法拖延排查。城防司的人我了解,只要没拿到实打实的证据,他们不敢轻易封工坊。”他顿了顿,“但你去虎爪湾,必须有人陪。”
“我去。”老匠头开口,“我熟悉旧船坞的地形,早年我还在那里干过活。”
苏清晏想拒绝,可她知道,老匠头说的是对的。她需要一个熟悉那里的人,也需要有人帮她牵制可能出现的危险。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们明天夜里走。”
陆景澜点头:“我会给你们弄通关的路引,再安排几个信得过的衙役,在城外接应。”
三人凑在木案前,低声商量着细节。陆景澜说城防司的排查会从城东开始,工坊在城西,至少有两天的缓冲时间。老匠头说虎爪湾的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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