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湿软的滩涂，溅起的泥水混着咸腥的海风，扑在苏清晏脸上。她攥着镗刀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视线死死锁在那艘正被海水吞没的西洋帆船上——黑旗上的金色舵机符号，在最后一抹残阳里，像极了烙在她心口的印子。
“苏姑娘！”
最先冲过来的是那名曾在地窖救过她的城防司校尉，他勒住缰绳，战马嘶鸣着刨动滩涂。紧随其后的陆景澜几乎是从马上跃下，官袍下摆沾满泥污，发束也松了几缕，他没顾得上整理，径直走到苏清晏面前，目光扫过她手里的镗刀、仍在冒烟的炮管，以及远处下沉的帆船，声音压得很低：“你没事吧？”
苏清晏摇了摇头，松开镗刀的手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刚才开炮的后坐力震得手臂发麻。她从怀里摸出那方温润的玉牌，指尖划过正面刻着的舵机纹路：“他们的旗，和这个一样。”
陆景澜的目光骤然凝住。他认得这玉牌——是苏清晏之前在龙骨上发现的家族标记，此刻与西洋海盗的旗帜对应，背后的关联令人心悸。他没多问，只对身后的校尉道：“带人清理现场，注意收集西洋人的遗物，尤其是文字类的东西。”
校尉领命而去，陆景澜才转向苏清晏，语气放缓：“这里不能久留，跟我去安全的地方。”
他们离开滩涂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小路深入密林，最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下。这里有座废弃的守林人小屋，经过改造后成了临时据点，屋内生着炭火，温暖的空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苏清晏刚坐下，就从内层衣襟里取出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那是苏父留下的技术密信，还有阿福给的、记录着士族勾结西洋人罪证的供词。她把这些东西放在木桌上，推到陆景澜面前：“这是全部的东西了。”
陆景澜小心翼翼地展开密信。信上不是寻常的文字，而是密密麻麻的机械图样，其中一幅舵机的精密结构，与玉牌上的标记完全吻合。他翻到供词页，上面清晰地写着：江南士族林氏，为夺苏父手中的远洋造船核心技术，勾结西洋佛朗机人，以“通敌卖国”的罪名将苏家满门抄斩。
“林氏……”陆景澜低声念出这个姓氏，眼底闪过寒意。林氏是江南士族的首领，也是反对开海最坚决的势力，他早有怀疑，如今这份供词，终于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他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一叠整理好的文书，与苏清晏带来的证据逐一核对：“我之前收集了士族暗中阻碍造船、与海商勾结的证据，加上这些，足够拼成完整的罪链。”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两人都沉浸在文书的整理中。陆景澜的字迹工整有力，他将供词的每一条都标注出对应的佐证，又把密信里的舵机图样拓印下来，作为“技术争夺”动机的关键证据。苏清晏则在一旁，将玉牌的纹路与拓印的图样仔细比对，确认无误后，用墨线轻轻勾勒在旁边。
炭火偶尔噼啪作响，屋内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苏清晏偶尔抬眼，会看到陆景澜专注的侧脸——他眉头微蹙，神情严肃，却在翻到她父亲密信里那些复杂的机械图时，眼底会闪过一丝惊叹与敬佩。
“好了。”陆景澜最后将所有文书装订成册，封面写上《奏请严查苏家冤案并复远洋事》，他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上“附西洋人勾结士族谋夺技术之佐证”。
苏清晏看着那行字，心口一热。她一直担心，自己的家仇会被视为个人恩怨，无法撼动根深蒂固的士族势力。但陆景澜把“苏家冤案”和“复远洋”、“抗西洋”绑在了一起，这不仅是为她平反，更是将整个士族集团的利益与国家的海权对立起来，这才是能打动圣上的关键。
陆景澜将装订好的奏册放在一旁，开始整理自己的行囊。他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通关文牒：“这是走运河进京的文牒，我以‘巡查漕运’的名义申请，不会引起士族的怀疑。”
“我们什么时候走？”苏清晏问。
“连夜。”陆景澜道，“西洋人突袭失败，士族很快会得到消息，他们绝不会让我们带着这些东西进京。”
他的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负责外围警戒的暗卫，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紧张：“大人，有大队人马往这边来了，看服色，是林氏的私兵！”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陆景澜猛地起身，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眼神锐利如鹰。苏清晏也站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那门被拆解后藏在角落的膛线炮零件——但那东西太显眼，根本无法带着转移。
“多少人？”陆景澜问。
“看不清，至少有上百人，带着弓弩和火铳！”暗卫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把附近的路都封了！”
陆景澜的大脑飞速运转。上百人的私兵，他们只有不到十个暗卫，硬拼绝无胜算。他看向桌上的奏册，那是他们全部的希望，绝不能落入林氏手里。
“走后门。”他立刻做出决定，“屋后有一条山涧，能通到外面的官道，我们从那里走！”
他伸手去拿那本奏册，指尖刚碰到封皮，屋外就传来了清晰的喊杀声，伴随着箭矢穿透木板的“噗嗤”声，一支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对面的墙上，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苏清晏心头一紧，她抓起桌上的玉牌和拓印的图样，又顺手拿起那把刚铸好的镗刀——这是她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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