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消散,六指琴魔骤然抬头,看向苏怀堂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赞许:“你竟能挣脱我的琴音,倒是有些本事。不过……”
她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程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为何对琴音毫无反应!?琴音起,七情六欲生,世人都无法逃脱!”
六指琴魔盯着程久,面上泛起一丝好奇,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道诡异的音波突然朝程久席卷而去,苏怀堂阻拦不及。
音波触及程久,却陡然折返回六指琴魔身侧,她轮指扫过音波惊讶道,“琴音在你这里是断裂的……你没有感情!……这不可能!世间不能有这样的人!区区障眼法,我倒要看看,你能掩藏到何时!”
下一瞬,更强的音波顿如无形的利刃穿透程久,她猛地僵住,脸色骤然苍白。
随即,捂住心口,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苏怀堂指尖刚触及程久,便被一股强烈的情绪拉扯进她的幻境。
那是绝望、悲伤和无助,层层叠叠,几乎要将人吞没。
抬头四顾,庭院中,暖风轻抚,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洒在地上,光影斑驳如画。
“这是哪里?”
一声清脆的笑声从背后传来,苏怀堂转头望去,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身穿鹅黄色的小襦裙,粉雕玉琢,笑靥如花。
她赤着小脚在草地上追逐一只翩然飞舞的蝴蝶,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几个丫鬟紧随其后,手里拿着帕子紧跟着小姑娘。
模样似乎有些熟识。
苏怀堂诧异脱口而出,“这是程久小时候?!”
女孩跑累了,回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石凳上。
一个绝色妇人端坐着低头绣着一件小小的红色肚兜,手中针线飞舞,却带着几分若隐若现的忧虑。
那妇人眉若远山,眼波如秋水,即便只是静静坐着绣花,也宛如一幅天成的水墨画卷,令人移不开目光。
饶是苏怀堂也不得不称赞妇人容色倾城,只是眉宇间竟然与程久有几分相似。
“大小姐,少刺两针进屋歇歇吧。”旁边的嬷嬷小心翼翼地劝道,“小小姐的东西自然有管家打理,您身子弱,何必事事亲自上手。”
妇人指尖未停,目光瞥向那边追蝴蝶的小姑娘,眼神满溢宠爱,“阿澄虽不是我亲生,但是胞妹的孩子,胜似亲生,这肚兜是绣给她晚上穿的,针脚要密些才能保暖,外头采买的总不如我自己做的贴身舒服。”
嬷嬷几次欲言又止,目光中满是隐忧与不忍,终是忍不住开口:“大小姐,您是奴婢奶大的,老奴实在不忍看您这样煎熬,今日便斗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疼澄小姐,这些年当亲生的一般养在身边,这份心,天地可鉴。可正因如此,您更得想明白——”
嬷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二小姐此番前来,接回澄小姐的心意已十分明白。那是人家的嫡亲骨肉,如今来接,是断然拦不住的。您可千万不能因着这份难舍的感情,去开口阻拦呀!非但留不住人,反倒会伤了您和二小姐最后的情分,那才是……真真断了您往后所有的路啊。”
妇人沉默着,指尖在微凉的袖中悄然蜷缩,又缓缓松开。她何尝不知,那一声声“姨母”终究是借来的温情。
嬷嬷叹了口气道:“二小姐如今是江北江氏的当家主母,权势正盛,您若能与她修好,将来也有个倚仗。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早已不是闺阁未出嫁的时候了……您与夫家和离,又不愿回琅琊王氏看兄嫂脸色,如今独居妙然山庄也是无依无靠,叫奴婢如何放心?”
良久,美妇人极轻地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化作唇边一缕淡薄的烟云。
“我晓得的。”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当初二妹探亲路上早产生下阿澄,小孩子病弱受不得路途颠簸,便临时托付给我照顾,我膝下无子,疼了阿澄这些年,早已将其视为亲生……却也预料了早晚有分别的一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姿态仍是从容的,只是背影难免透出几分孤清。
良久,她缓缓抬头,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苦笑。
“嬷嬷说得对,”她轻声应道,语气平静却难掩涩意,“是我不愿看清现实,一直端着架子,躲在妙然山庄逃避尘世纷扰。就算姐妹情谊,也总是会随着身份改变而变化,二妹已非旧时闺中弱质,我亦不是当年琅琊金尊玉贵未出阁的王氏大小姐了。”
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如常,只余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小厨房里煨着甜汤,你随我……给二妹送一碗去吧。”
嬷嬷见状,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却止不住地背过身轻声啜泣,“大小姐,这些年真的难为你了。”
妇人趁人不备撇过头,豆大的泪珠滚落地面。
“阿娘”,小孩子稚嫩的声音轻轻响起,妇人低头看去,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迈着蹒跚的步伐走向她。
她蹲下身,伸手去接那只软软的小手。
孩子的眼睛清澈无邪,仿佛没有世间的烦恼与忧愁,充满了无尽的信任与依赖。“阿娘不要难过,阿澄帮你擦擦。”
嬷嬷听到孩子的称呼,像触电般伸出手捂住她的嘴,郑重其事道,“阿澄,嬷嬷不是已经纠正大半个月了,今日怎地又错了,以后不可以再叫‘阿娘’。”
嬷嬷耐着性子地纠正道,“那是你母亲的称呼,你该叫她‘姨母’。”
小孩子抬头看着嬷嬷,似乎有些不解,怯生生地问:“可我不认识阿娘,只认识姨母呀,从我生下来,就是阿娘照顾我。”
小孩子说话颠三倒四,将姨母和阿娘混淆了。
嬷嬷叹了一口气,轻轻捏了捏江玉澄的脸颊,语气柔和带着几分哄劝:“阿澄,再叫错就没有梅子吃了。”
小孩子委屈巴巴地低下头,似乎听懂了嬷嬷的话,犹豫了片刻,终于乖巧地改口:“姨母,阿澄会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几分认真。
妇人心中一动,泪水几乎溢出眼眶。她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捧住孩子的小脸,柔声道:“阿澄,是阿娘的宝贝,你不要担心,阿娘不会离开你。”
嬷嬷神色不满,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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