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楼月不知道蓁蓁是什么时候来的。她最近犯迷糊的日子很多。女孩的身上有湖水和尘土的味道。又去哪里玩儿了呢?真好。要是我们也在神庙一起长大就好了。光晕打在蓁蓁的脸上,楼月看不清她的脸。
“摩维说,有要你还回去的东西。”
“摩维也来了吗?为什么不来见我呢?我想她了。”楼月困了。
“没有。我做了一个梦。摩维提到了母亲。”
“摩维知道自己是对的,一定很开心吧。”摩维从不来见我,明明是她要我来的,哼。
“月,我会保护你的。”
“我会还给摩维的。可是还没到时候。摩维总是小气鬼。”
“先给她一部分吧。”
阳光变得扎眼起来,楼月侧着头睁开眼睛,只能看到蓁蓁纤细的身影,宽大的长袍盖住她的脚面,蓁蓁从不穿这样的衣服。她下意识抓紧扶手,边缘的竹刺一下子扎进指缝,激的她坐起来。
“月,先给她一部分吧。”
楼月的指尖渗出血珠,她扶着肚子,弓着身体,肉痛的像是有人用锥子直直的砸进她的脑子,刺眼的鲜红色血珠被她随手抹在摇椅上。
“月,给她吧。我会保护你的。”蓁蓁猫着腰,往楼月眼前凑。
是刺鼻的木头味道。楼月盯着眼前的女孩,“你是谁?”,熟悉的轮廓里有不一样的味道,“你很臭。”,阳光依旧不识趣的倾泻在两人之间,热气挣扎着升腾也逃不出这座院子。
“月,给我一部分吧。”
“给我吧。”
“我会保护你的。”
女孩的声音里似乎藏着异样的魔力,楼月没法儿抵抗她的话。你想要拿走什么呢?
蓁蓁喜欢白天但不喜欢日光。白天她要在祭司家里做杂活,不用面对母亲的脸。但她已经习惯了和母亲行走在黑夜里,阳光对她来说有些烫人,外边这层壳越热,她的心冷就更明显,她不喜欢这样。她轻轻的挪动,为楼月挡住太阳,解由的巫比想象的还要脆弱,离开了解由,巫和她没什么不同。母亲说的原来是对的。
楼月的睫毛颤动着,做噩梦了吗?没关系的。我只会拿走眼睛。等回了解由,你就会好的。楼月,我会保护你的。我和他们不一样。
月,你知道吗?我和母亲总是走在一条窄窄的路上,夜里的树高的离谱,连树的枝丫都贪婪,他们总是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网,一点月光也不愿意分享给解由的坏水。
巫,你看到了吗?我们过得很辛苦,几乎要活不下去了。一片深黑里,我只能看到母亲充满不甘与怨恨的脸孔。我脚踩着烈火刀刃向前,还是没人告诉我出口在哪。
楼月,你听到了吗?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不一早出现在解由。如果你在解由遇到我,我们现在会有什么不同吗?
对不起...救救我。
为什么巫不能来解由救救我们?
解由的坏水,资质一般,能学会的东西很少。如果我像白池花那样,什么东西,看一眼就学会了,实现母亲的小愿望应该简单的多。做不了祝,混资历,作个猪狗一般的祭司应该没问题的。可惜我只有脸长得漂亮,笑起来好看不妨碍我和哥哥一样,总是被发配去打洗脚水。
还好外面讨厌解由的人,多如牛毛。贝静波搬走感神村的天王神像时,贼兮兮的嘱咐我,绝对不能告诉白池花,那个他最宝贝的花大师。我当然不会告诉他,甚至我总是躲着他,谁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我是解由的坏水。越清的血,对浑水的感应就越敏锐。我时时刻刻记得母亲说,不要暴露你的出身。
在解由的传说里,天王透过巫的眼睛来看现世,巫的眼睛能断人生死。现学现卖是件简单的事。我蒙住神像的眼睛,把贝静波给的钉子深深凿进去。摆上几只捡到的碗,倒入净水。
“你记得每天来烧十张符,贴在天王的脸上,胸口,等到这灰能自己飘进碗里,第一步就成了。”
“不要舍不得烧,我这儿管够。支持押账啊。”
“‘倒流咒’一成,你就把符水喝了。还是每天早上来倒水,晚上收水,喝掉。简单吧。”
“你这女子,我一看就是个能成大事的人。”贝师傅是第二个说我能做大事的人。第一个当然是母亲。
我没问贝静波为什么乐意帮我。或许天王也欠了他什么东西。或许他就是赚钱赚疯了。知道的越多,心里的挂碍就越多,我想着母亲,想着卯君、摩维还有月,已经沉的走不动路了,这样就好,我做我的事,他走他的路。如果解由的主祭都像贝师傅这样主意多多,我那个时候说不定会真的一心向学呢。
大师有很多厉害手段。但他不了解解由。要是他恨天王的话,这就失算了。卯君早已经走了。倒流的不是天王的力量,而是巫的。
“钉眼睛也太慢了,什么时候才能见效?蒙上眼不让他瞧见是挺聪明的,记得,心肝儿才是最重要的,你不对重要部位下手,还不够狠。谨防做事一波三折。这句话,贝师傅不收费。”
“我只要眼睛就好。”
“那也随你。”贝静波拍拍自己的脑门,“谁让我们是服务业呢!顾客是上帝。”,他专注的涂黑神像,敦实的身体起起伏伏的,还像母亲一样喜欢自说自话。
我只要巫的眼睛就好。解由治病的法子多的数不清,楼月少一双眼睛还是可以活得很好。如果我成了巫,就让楼月做祝,按照她的性子,肯定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你记得,要是黑色变浅了,就联系我,补一次色。别管天王在不在这儿,浸在这层黑水里,他就听不见一点外面的事。”
“这可不是小事啊。你是上帝也得记心里。”
“要是忘了,之后出事儿了,公司不负责售后!”
心里有太多的如果不利于我做大事,所以我只允许自己用吞下符水的那一瞬去想。深褐色的一碗汤,入嘴之后泥鳅似得,穿透我的喉管、食道,在胃里燃烧起来。月,原谅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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