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决一个从不出门的病人如何会在这时到这儿来？
这么多人，别给他挤坏了。
薛郁微转身，下意识就逆着人群朝他走，却被一旁监工的小和尚拦下：“施主，这位女施主，我们行谷寺需要清场，请不要再往里走了。”
“我不是……我回头找人……”
可找人也不被允许，小和尚怕她的乱窜拖累清场进度，哀求般又说：“施主，请先往前走吧，咱们观音殿本就是位置最靠里的一座殿，来拜的人又最多，十分钟内撤不出去，我要吃教训呢。”
两人一来一往交谈，吸引了周遭不少人的注意，缀在队伍末的秦决也遥遥看来，对上薛郁微略显焦急的视线，他面上倒没多少意外神色，像早瞧见她似的。
薛郁微心下一个咯噔：这人该不会把她鬼鬼祟祟拜了三次观音殿的行径都瞧进了眼里？
秦决只当她面上的变幻莫测是担心他，朝她笑笑，以示无事。
好在今日初六，香客们大多初五已来过，十分钟时间说长不长，好歹足够所有人都撤出来。
踏出行谷寺大门时，薛郁微远远瞧见华秋在外踮着脚探头寻找他家少爷。
未见秦决，先见薛郁微，华秋眼珠子瞪得险些凸出来，看起来惊魂不定：“薛……少奶奶，你……您怎么来了？！”
这反应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他这副完蛋表情，就好像秦决在寺庙里藏了个相好，今日是来幽会的。啧，难怪那么着急一振雄风，都不许她碰触他的“病灶”。
华秋年纪小，藏不住事，薛郁微平时就最喜欢逗他，这会儿眼珠一转，空口就诈：“我当然得来，不然怎么撞破你跟你们少爷背着我干的好事？”
她端起副高深莫测神色，就像真知道了什么。然不知是没信，还是终于见了在她身后也走出寺门的秦决，华秋登时有了主心骨，乱飞的眉眼鼻唇纷纷归位，又瞧不出破绽了。
秦决人未至声先到：“敢问我背着你干了什么好事？”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过来拆台，害薛郁微还要瞎编：“我以为你日日居家养病，你倒好，背着我出来玩！”
“每年初六，我都会过来烧几炷香。你知道的，我身子不好。”秦决解释之余，丝滑地卖了个惨，说完还斜睨一眼华秋，祸水东引，“我们出来的事，怎么能不跟少奶奶汇报呢？”
华秋：？！
他冤枉，但他百口莫辩，只有顶锅。
“反正没人跟我说。”薛郁微的大事被搅，心里不痛快，逮着这两人不松口，“他们三个都不跟我说，你也不告诉我。”
“嗯，我不对。”秦决认错很快。
薛郁微偏头看他，就见他心情似乎还不错。
烧个香给他烧美了？
难以理解这人。
就听他又问：“我也有个疑惑。”
“你说。”
“你来这儿干什么？”
“来这儿能干什么？自是来烧香拜佛的。”薛郁微说起来理直气壮，毕竟她是真拜了。
秦决“嗯”了声，又问：“那你为什么拜了八次观音殿？”
本着“大隐隐于市”，薛郁微不好干站着观察情况，前前后后林林总总加一起，的确拜了好多回，可……这么长时间，秦决为什么一直在那儿？
怀疑的火苗燃起，她就问他。
“我一直在东侧室抄经。”秦决说。
观音殿东西各有一个侧室，与主殿以镂空门板相隔，的确能看见她。
薛郁微还是觉得有些巧了，可华秋就在这时怪叫起来：“我的天！少奶奶，您拜了八次观音殿！您想给我们少爷生八个孩子？！”
薛郁微：“。”
“观音殿是求子的？！”先前真是不知，见华秋点头，她觉得这个误会实在有些大，便解释，“我第一次来，见那儿香火最盛，就跟着大家拜了。”
说完她不由看了眼秦决，眸光有意无意往他下面一掠，小声咕哝：“原是求子的地方，难怪你特意选了那儿抄经……”
秦决：“。”
尽管过程略显尴尬，但好在打消了她的怀疑。
说话间，但听一阵引擎轰鸣，就见不远处一辆外国车由北向南驶来，车上应就是和尚们口中的“大人物”，人群顿起骚动，薛郁微和秦决也转头看去。
就见车停稳后，司机从车上下来，绕到另一侧为后座的人打开车门。先下来的是一个穿和服、脊背微佝的女人，她乖顺地立到一侧，待一名矮胖的大肚中年男人出来后，笑着挽住他的手。
两个都是日本人。
为着两个侵略者，行谷寺清了中国人的场。
薛郁微自小喜爱读书，记忆力又极好，腹中蕴藏许多文墨。
幼年在学堂听先生讲南宋名将岳飞的《满江红》，诵至激昂处，先生总愤慨难当，手中书册成卷，将讲台拍遍，可惜满座稚童无一能会其心中意。
当年小小的薛郁微也并不懂，但先生面上沉重的哀痛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今时今日，她时隔数年，终于领会了几分先生当年的心情——那是身负国耻者经久难灭的“臣子恨”。
眼前半是一众僧人簇拥两个日本人入寺的画面，半是幼年先生授课的幻影，薛郁微一晌出神，衣袖被扯也未察觉，直到尾指也被秦决勾了又勾，云游天外的神识才被那温热触感拽归体内。
“还不走，看什么？”就听秦决在耳边问。
薛郁微暗自磨了磨后槽牙，也凑到他耳边，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蛐蛐：“你看那两人，真像一条哈巴狗挽着头大肥猪。”
秦决低声闷笑，笑完很不煞风景地说：“狗和猪罪不至此。”
薛郁微也跟着笑，郁气散去些，觉出适才说了句幼稚话。
若唾沫能当钉子使，大中华有志之士何其多，区区岛国那点弹丸之地怕要被扎成刺猬了。
“走吧。”她说。
总归多说无益，多看也无益，总有一日，把他们赶出去才是正理！
回去的一路，薛郁微看似没被行谷寺的小插曲影响心情，她叽叽喳喳说了许多话，一会儿说秦决今日的气色看起来不错，想来是被佛光普照的结果；一会儿又说今日城中有大集，想去逛逛。
秦决装病日久，“虚弱”人尽皆知，自觉不宜跟着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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