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黄思雅跟着顾令姝跨出机舱，两人拖着行李换乘当地的车辆，沿着城郊的公路往前开，七拐八绕地穿过了爱尔兰的大街小巷。
车窗外是完全陌生的街景，临街的小店橱窗亮着暖光，雨丝把玻璃晕成模糊的光斑。
她低头点亮手机的屏幕，国内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五点，受爱尔兰冬令时八小时的时差影响，脚下的这片土地此刻还停留在夜晚九点。
手机状态栏里的信号跳了两下，最终稳稳地停在满格，屏幕上弹出秦韵音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说让她落地之后报个平安。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手机按灭塞回外套口袋里。
细密的雨丝不知何时落满了整片天空，雨珠敲在车窗的玻璃上，顺着弧度往下划出细碎的水痕。
汽车稳稳地刹在目的地的门前，轮胎碾过湿漉漉的碎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黄思雅伸手拉开车门，一股冷冽的寒风瞬间裹着咸湿的海气扑到脸上，她下意识把身上的外套领口往紧收了收，指尖把拉链往上拉了些许。
抬眼望去，这栋别墅建在一座缓坡之上，正对着爱尔兰海，外墙由浅灰色的花岗岩薄板拼接而成，石材表面保留着粗粝的颗粒质感，指尖碰上去的触感，像那种常年被海风反复打磨的礁石。
平顶的屋檐边缘，嵌着一圈深灰色的金属收边，雨珠顺着檐角往下坠落，在门前的石板路上砸出细碎的水洼，晕开一圈圈小小的深色圆点。
汽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慢慢消失在雨幕里。
顾令姝拉着行李箱快步走过来，手里撑开的黑胶雨伞往黄思雅这边偏了大半，伞沿把落向她肩头的雨丝全部挡开，自己的半边肩膀却露在雨里，很快就沾了一层细密的潮气。
看着她站在雨里失神的模样，顾令姝语气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别傻站在雨里淋着了，门锁密码是你的生日，快开门进去吧，站久了容易着凉。”
黄思雅垂眸望向门面上的电子锁，冷白色的数字按键在雨夜里泛着微光，她把脚边几个行李箱往自己身侧又提了提，指节扣住箱体的把手，免得箱子顺着湿滑的石板往下滑去。
她的指尖按动数字键输入着密码，伴随着一声轻脆的滴响，她握住冰凉的金属把手，轻轻拧开了沉实的门轴。
玄关地面铺着冷灰色的哑光石材，鞋底沾着的雨水在地面留下几个浅淡的印子，很快就慢慢洇开消失。
脚底传来一阵干脆的凉意，顺着鞋底往脚踝处钻去。
左手边是一排到顶的衣柜，浅木色的柜门没有多余的装饰，表面刷着半哑光的清漆，触感温润。
她随手拉开最外侧的一扇，里面空荡荡的，几根原木衣架挂在横杆上，间距均匀，像被人用尺子精准量过，连挂钩的朝向都完全一致。
她松开手关上柜门，铰链转动时连一点声响都没有，柜门稳稳合上，和旁边的柜板严丝合缝，连缝隙都窄得几乎看不见。
右手边立着一面窄长的镜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没有装饰的边框，只有边缘磨成了柔和的圆角。
她走过去，在镜前站了两秒。
镜中的人穿着长途飞行后皱巴巴的卫衣，衣角沾着一点走来时染上的灰尘，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眼底带着熬了十几个小时熬出来的青灰色，眼下的阴影比平时重了不少。
黄思雅缓缓移开视线，没有再多看，继续往屋内走去。
客厅和玄关几乎是无缝衔接，没有门也没有门槛，地面的石材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客厅中央，连拼接的缝隙都对得整整齐齐。
整面东墙是一整块落地玻璃，从地面直抵天花板，中间只立着一根极细的深色竖框，几乎可以忽略，站在屋里往窗外看去，视线没有半点遮挡。
玻璃干净得近乎透明，仿佛根本不存在于空间里，连一点浮尘的痕迹都找不到。
窗外是浓稠的夜色，除了远处海岸边的灯塔，每隔几秒就扫过一道旋转的光束，还有几盏零星散落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暖黄的光芒，便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雨丝斜斜地撞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顺着玻璃表面往下慢慢流淌。
她走过去，把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面上，一股清晰的寒意顺着皮肤直冲心底，掌心的温度在玻璃表面留下一小片模糊的雾痕，几秒之后就被窗外的冷意消弭干净。
灰白色的布艺沙发摆在客厅正中，面料是带点肌理感的棉麻材质，视觉上就透着一股柔和的松软。
她坐下来试了试，整个人往下陷进去大半，后背完全靠进靠背里，旅途积攒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她用指尖按了按坐垫，回弹的速度很慢，陷下去的凹陷要好几秒才会慢慢平复，没有半点廉价沙发的生硬感。
旁边的茶几是深色实木打造，高度很低，刚好和沙发扶手齐平，边缘做了圆润的倒角，不用担心会磕碰到腿。
桌面上只摆着一瓶白色的蝴蝶兰，插在哑光的陶瓷花瓶里，花瓶表面没有任何的花纹，素白干净。
花枝剪得长短一致，每一朵花都朝着不同方向舒展，整体排布却透着规整的秩序感，显然是有人特意摆弄过的。
她伸手碰了碰最外侧的花瓣，瓣面上还沾着点细碎的水珠，像是刚被人仔细喷过，指尖蹭过去的时候，还会有水珠沾在自己的指腹上。
茶几旁立着一盏落地灯，米白色的亚麻灯罩，灯杆是深色的金属材质，线条简洁利落。
她伸手拧开开关，暖黄的光线从布料缝隙里透出来，只照亮了沙发这一小片是区域，客厅远处的角落依旧沉在柔和的黑暗里，没有半分多余的光线晃眼。
靠墙的角落立着一个窄高的书架，板材和衣柜是同一款浅木色，没有雕琢什么花样的纹饰。
她站起身走过去，慢慢蹲下逐层地扫过架面。
几本精装爱尔兰的建筑画册、一套烫金封面的世界名著、几本关于爱尔兰历史与人文的厚书，依次码放得工工整整，书脊对齐边缘，没有一本歪着。
她抽出最外侧的一本随手翻了两页，书页崭新，翻动时甚至会发出轻微的咔擦声，应该是从来没人碰过，纸页的边缘连一点折痕都找不到。
她把书塞回原位，目光落在书架的最下层，那一层完全空着，却连一点浮尘都看不见，显然是提前仔细擦拭过，专门留出来给她放自己的东西。
身后传来顾令姝的脚步声，鞋底踩在石材的地面上，发出轻淡的回响。
她正慢慢脱下身上沾了潮气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柜挂钩上，轻轻拍了拍面料上沾着的雨珠。
她转身走过来，轻轻坐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随手拿起桌上提前准备好的水杯抿了一口，杯壁上还留着一点余温：
“怎么样？这些都是爸爸妈妈专门托人按你的喜好收拾的，知道你不喜欢花里胡哨的装饰，特意选了这种极简的风格，这样的装修布置，你还满意吗？”
“随你们便吧。”
黄思雅随口应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转身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一张长条形的实木餐桌摆在空间正中，桌面的宽度足够，边缘保留着木材自然的肌理。
她在心里默数了几下，围坐八个人都不会拥挤，桌面的空间还能放下不少的餐盘和餐具。
但此刻只有两把椅子被拉出来过，一把推回了一半的位置，另一把歪歪地靠在桌边，椅腿还没有完全落地。
她伸手把那把歪着的椅子扶正，椅腿和地面接触，发出极轻的闷响，四条腿稳稳地贴在地面上，再也没有了半点晃动。
餐桌上方悬着两盏吊灯，深灰色的金属圆盘灯座，没有什么其他的装饰，光线向下聚焦，只照亮了桌面中心的那一小片区域，周围的光线却自然地暗了下去，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她站在桌边，影子被灯光压得很短，脚下一圈明亮的光斑，光斑之外是柔和的暗调。
她的指尖蹭过桌面的木纹，触感带着点未打磨的涩意，显然还没上过保护蜡，是木材最原始的触感。
餐厅连着一个开放式的厨房，没有建一堵隔断墙，空间完全敞开，站在餐桌边能看清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台面是白色的石英石，看起来十分光滑而清凉，指尖按上去的时候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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