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大厅里人流攒动，往来的身影裹着广播里循环播报的登机提示音，嘈杂声一层叠着一层地往耳膜里钻去，震得黄思雅的太阳穴突突发涨。
她抬手按了按发烫的额角，腕骨上那条水仙手链在机场冷白的嵌入式灯光下，泛出一缕极淡的柔光。
她望着眼前攒动的喧闹人潮，指尖攥紧印着登机口信息的纸质登机牌，深吸了一口气，顺着地面印着箭头的指示标识缓步地往前挪去。
黄思雅和顾令姝提前两三个小时就抵达了机场，取完打印好的机票之后，顾令姝便侧过身，示意要带着她一起去值机柜台托运行李。
视线扫过她手里拎着的零散帆布包裹，再看她脚边并排立着的三个尺寸不小的硬壳行李箱，顾令姝的眉头轻轻蹙起，指尖点了点最外侧那个印着旧动漫贴纸的箱面：
“小雅，妈妈之前反复跟你叮嘱过，爱尔兰那边提前准备好的房子里，家具和日常的日用品我们都已经收拾妥当了，你带些贴身换洗衣物和常用的私人物品就行，哪里用得着搬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路上折腾起来多麻烦。”
闻言，黄思雅心底掠过一点不易察觉的不悦，但想着马上就要动身，没必要在机场这种公共场合起什么争执，还是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平心静气地开口：
“这些不只是随便凑出来的普通物件，每一样都装着我在国内这么多年的全部生活痕迹，也全是我身边最珍视的朋友留给我的纪念，哪一样我都舍不得随便落下。”
见状，顾令姝的脸上没再显露什么多余的神情，指尖握紧身侧唯一一个登机箱的金属拉杆，转身就往托运处排着长队的队伍方向走去，鞋跟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黄思雅刚抬脚准备跟上她的背影，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声，穿过嘈杂的人潮清晰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思雅！”
她猛地回过头，看见秦韵音正快步朝这边跑来，肩上挂着的帆布挎包随着跑动的幅度晃来晃去，包侧挂着的金属钥匙扣撞在包面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身后跟着的林初晖看见她停下了脚步，也立刻加快脚步追了上来。
两人在她是面前站定，额角都带着点赶路跑出来的薄汗，胸口微微起伏。
黄思雅伸手轻轻握住秦韵音的掌心，指尖蹭过她手里常年弹琴磨出来的薄茧，温度从相触的皮肤上传过来：
“我还以为你们今天赶不上了，等会儿我一过安检，闸口彻底关上，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怎么会，就是进城的主干道堵了二十多分钟，车在高架上几乎挪不动——我说什么都肯定要来送送你。”
秦韵音抬手拂过她颊边被机场通风口吹乱的碎发，眼底漫开一层清晰的不舍，眼尾泛着点淡红：
“小师弟出了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连个消息都不肯发，现在你又一声不响地要飞去国外，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朋友？”
“韵音姐，主要是这次识清出的事，就算我给你打了电话，你赶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我不想打乱你早就安排好的工作节奏。”
话说到这儿，黄思雅怕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便立刻弯起眼笑开来，指尖轻轻捏了捏秦韵音的手背：
“你别担心，出国是我自己反复权衡之后选的路，我妈陪着我过去，那边的相关手续、学校注册流程早就打点妥帖，我只需要提前过去适应几个月的当地环境和语言节奏就行，不会出什么乱子。”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顾令姝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哒哒声，节奏不快不慢，一步步地往这边靠近。
她看着黄思雅和秦韵音站在原地依依不舍的模样，嘴角难得弯出一点浅淡的弧度，平日里紧绷的神色松下来了不少：
“小雅，你把脚边的行李给我吧，我帮你送到托运处排队，你就在这儿先和你的朋友们好好聊会儿，现在的时间还很充裕，完全赶得上登机。”
说完，顾令姝径直走到黄思雅身侧，伸手就想去拉那三个并排立着的大行李箱。
可她的身形单薄，指尖攥住最沉的那个箱子的拉杆往上提了两次，箱体都纹丝不动，四个行李箱堆在脚边，她举步维艰，连转身调整方向都有些费劲。
黄思雅刚准备上前把行李箱接回来，开口说一句“我待会儿自己过去排队就行”，站在一旁沉默了好半天的林初晖却先一步走过来，伸手稳稳扶住了最重的两个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微微发力：
“阿姨，我来帮您吧，这两个箱子太沉了，您拎着恐怕有些费劲。”
说完，他攥着两个箱子的拉杆，脚步平稳地径直往托运处的方向走去，两个大箱子在他手里轻得像两个空壳。
顾令姝回过头朝黄思雅点了点头，也拉着剩下的两个箱子跟了上去，背影很快融进了排队的人潮里。
“小师弟的这个男朋友，看着是真的靠谱，做事稳当，一点都不毛躁呢。”
望着林初晖高大挺拔的背影，秦韵音眼里闪过一点羡慕的光，指尖轻轻戳了戳黄思雅的胳膊：
“看着他们两个绕了这么多年的弯路，中间吃了那么多苦，终于要稳稳当当地走到一起了，我这个做师姐的，是真的从心底里替他们高兴。”
“是啊，一想到识清往后身边有他守着，有个人能好好地护着他，我这心里的那最后一点顾虑，也算是有着落了。”
黄思雅抬起头望向秦韵音的脸庞，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倒是你，韵音姐，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打拼，外公外婆又都在老家，没人在身边日常照应，往后你自己一定要多保重身体，别总熬大夜给学生们备课。”
“放心好了，你一个人要在异国他乡生活好几年，人生地不熟的，才是真的要事事小心，别什么事都自己硬扛。”
秦韵音说着，视线慢慢往下落去，最终停在黄思雅的手腕上，目光定在那串水仙手链上。
水仙手链泛出的细碎柔光落进她的眼底，不知怎的，眼眶被那点摇来摆去的光影晃得发涩，眼尾的红意又深了几分。
她慢慢执起黄思雅的那只手，指尖轻轻蹭过手链上雕刻的半开花瓣纹路，动作轻柔：
“从我们第一次在奶茶店里见面，到现在都已经过去八九年了。这条手链还是我毕业前买了送你的，一晃眼过去，我们都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两个小姑娘了。”
“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得好多场景我现在回想起来，还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黄思雅轻轻拢住秦韵音的手掌，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过来的体温，连呼吸的节奏都慢慢同步：
“韵音姐，我真的特别庆幸当年能在那家奶茶店里认识你，你带着我走过了太多难走的路，帮我捋清了太多想不通的事，那些珍贵的回忆，我都会像这条手链一样，永远贴身带着，走到哪儿都不会弄丢。”
听到这话，秦韵音眼底攒了半天的泪终于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她伸手紧紧地把黄思雅抱进怀里，细微的抽泣声贴在黄思雅耳畔，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尖，惹得她的眼尾也慢慢泛起了一阵红晕，仿佛有一股湿意正在渐渐地漫上来一样。
偏巧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林初晖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两个空着的手自然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把所有的行李都办完了托运。
看着两人相拥的模样，他没好意思出声打断，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几步外等着，指尖轻轻蹭过衣摆的边缘。
黄思雅轻轻松开秦韵音的胳膊，指尖揉了揉自己发酸的眼尾，把涌到眼眶边的湿意压了下去，转过头望向几步外站着的林初晖：
“识清身上的那些伤，现在都好全了吗？”
“皮外伤都结痂退得差不多了，就是后背那道电击留下的伤疤还没消，下床走久了还会隐隐发疼，所以今天他没法亲自过来送你，就特意托我替他给你带句道别。”
林初晖朝她点了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对了，我今天特意过来告诉你，最新的心理测评结果出来了，忘尘没有彻底消失，他只是进入了深度的休眠状态。之前那些超负荷的精神折磨把他耗得太狠，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安安静静地休养，等养足了精神，说不定哪天就能醒过来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黄思雅笑着转过头和秦韵音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攒了好半天的怅然瞬间散了大半，眼底都漫开一点释然的笑意：
“你和识清的事，是不是也该和两边的家人正式坐下来商量一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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