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知道马车上的人是公主,还不退下!”
无影跟无形左右护着,其他侍卫也将马车围住。
“殿下,我手中有您需要的东西,只要我顺利抵京,我就会交给你们!”
“你敢跟公主谈条件!”
无形拔出剑,架在芸娘脖子上,她怀中的那个小女孩吓得一哆嗦,但眼神炯炯,毫不畏惧。
周挽歌示意无形将人安顿好,把芸娘母女一并捎上。
只是这回京的路上并不太平。
刚出县,就有一支杀手藏在山涧中,太阳刚落山,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周挽歌命人护好芸娘母女。
起初,无影以为刺客是公主,实际他们的真实目标是芸娘母女。
幸亏周挽歌早有预谋。
周挽歌唇角微弯,指尖在车帘边轻叩两下。
“无影。”
“属下在。”
“猎物入套了。”
无影愣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
他翻身下马,快步贴近车窗,压低嗓音:“殿下是说,这些刺客……”
“冲芸娘来的。”周挽歌的声音不疾不徐,“从出县起我就觉得不对劲。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手里能有什么我‘需要’的东西?要么是真的,要么,她是饵。”
车窗外厮杀声骤起。
太阳刚沉下去,最后一点余晖被山脊吞没,涧底涌上来的黑影足有二三十人,蒙面,短刀,刀锋在暮色里泛着幽蓝的光——喂过毒。
侍卫们拔刀迎上,金铁交鸣声在山谷间炸开。
芸娘搂紧女儿缩在马车一角,那小丫头果然不哭,一双眼睛黑亮亮地盯着车帘外晃动的刀光。
无影回身护在车旁,低声道:“殿下,要不要先撤?”
“不急。”周挽歌从袖中摸出一枚铜哨,凑到唇边吹了一声。
哨音尖细,在山谷里打了几个旋儿,被风送远了。
片刻后,山涧两侧的石壁上突然亮起十几支火把,将整条谷道照得通明。
一队人马从北侧坡上冲下来,约莫二十骑,当先那人身形魁梧,手里一杆长枪横扫,直接撞进刺客后阵。
“援兵?”无影一喜。
“提前调的。”周挽歌放下车帘,“我让无形三天前就带人绕到前面埋伏了。这批刺客从出县就跟上了,真当我看不出来?”
刺客被前后夹击,阵脚大乱。那领头的见势不妙,唿哨一声就要退,无形哪里肯放,纵马截住去路,长枪抖了个枪花,把对方逼得连退三步。
“抓活的!”
就在这时,一个刺客突然转向,直扑马车。
芸娘尖叫一声,搂着女儿往车角缩。可那小丫头不知哪来的胆子,竟从母亲怀里挣出来,抓了车上一个装水的竹筒,朝车帘外砸去。
刺客一刀劈开竹筒,水花四溅,脚步只顿了一顿。就这一顿的功夫,无影回手一剑,将他捅了个对穿。
“好丫头。”周挽歌探身出帘,伸手把小丫头捞到身边,“胆儿不小。”
小丫头仰头看她,眼神里半点怯意没有,奶声奶气地说:“我娘说了,公主是好人。”
“你娘还说什么了?”
“说公主能保我们活命。”
周挽歌笑了笑,转头看芸娘:“你倒是会教孩子。”
芸娘脸色煞白,嘴唇直抖:“殿下……我、我确实有东西,不敢骗您。那东西在……”
“先别说。”周挽歌抬手打断她,“等打完这一仗。”
战斗没持续太久。
刺客折了七八个,剩下的人见势不可为,纷纷往涧底乱石堆里钻,无形带人追了半里地,又撂倒几个,最后活捉了三个。
火把把谷道照得通明。周挽歌下了马车,走到被绑成一串的刺客面前。无形扯掉领头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横肉脸。
“谁的人?”
横肉脸啐了一口,不说话。
“不说也行。”周挽歌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拿刀背在他脸上拍了拍,“你刚才冲马车去的,是第三拨。头一拨在县里盯梢,我让人放了;第二拨在出县的官道上埋了绊马索,我让人拆了;你们是第三拨,挑了太阳落山动手,算得挺准。”
横肉脸脸色变了。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周挽歌把匕首收回鞘里,“说明你主子上头有人,能拿到我的行程图。这种东西,县衙里存一份,府衙里存一份,我的随行吏员手里还有一份。你猜我是先查县衙,还是先查府衙?”
横肉脸额头冒汗,但还是咬死了牙关。
“行,不着急。”周挽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到了前面驿站,把你交给府衙的人,让他们慢慢审。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的人下手有分寸,府衙的人可没有。”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哦对了,你那个在上头通风报信的主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收拾包袱了。你替人卖命,人家可没打算替你收尸。”
横肉脸终于绷不住了,嘴唇哆嗦着要说话。周挽歌却摆摆手:“别急,等到了驿站再说。这会儿说了,万一半道上被人灭口,我上哪儿找证人去?”
无影押着人下去,暗暗佩服。殿下这一套连吓带诈,比动刀子的效果还好。
……
收拾完战场,一行人继续往前赶。芸娘被请到另一辆马车上,周挽歌带着小丫头坐自己的车。
那小丫头不认生,趴在车窗上看外头的夜景,时不时问一句“那个星星为什么那么亮”“马为什么跑得比牛快”,周挽歌有一搭没一搭地答,倒也不烦。
“你叫什么名字?”
“妞妞。”
“大名呢?”
“娘说没大名,穷人家的丫头不配取大名。”
周挽歌挑了下眉:“谁说的。回去我给你取一个。”
“真的?”
“公主金口玉言。”
妞妞咧开嘴笑,露出一排小米牙。她笑完了,又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小声说:“公主,我娘说那个东西能换命。你拿了东西,真能让我们活吗?”
“你娘手里到底是什么?”
妞妞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有一天晚上,有个叔叔来找我娘,给了她一个油纸包,说只要送到京城,就有人给我们五十两银子。我娘问是什么东西,那个叔叔不说,只说送到就行。”
“那个叔叔长什么样?”
“好像下巴上有颗黑痣。”
周挽歌眯了眯眼。下巴上有痣——吉州现任太守刘生肆。
这人她有点印象。
“后来呢?”
“后来那个叔叔又来了两回,第二回我娘说不想干了,太吓人了,那个叔叔说只要我娘能把东西送到京都,公主殿下就会救我们的命!”
“行,知道了。”她揉了揉妞妞的脑袋,“你娘倒是个明白人,到了京城,我保你们娘俩安生。”
妞妞用力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公主,那个油纸包里是什么呀?我娘打开看过一回,里头就一张纸,妞妞就认识几个字……”
“什么字?”
“有个‘反’字,还有个‘空’字,还有个‘死’字。”
周挽歌眼皮一跳。
莫不是说司空震造-反?
还是说对方与司空震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难怪对方急了眼,半路截杀,这是要灭口。
她掀帘子朝外喊:“无影!”
“属下在。”
“传令下去,连夜赶路,不在前面驿站停了,直接奔府城。到了府城不进城,绕城走,从城南官道直奔下一站。”
“殿下是怕府衙里有对方的人?”
“不是怕有,”周挽歌把车帘撂下,“是一定有。”
无影咂摸了一下,脊背发凉:“那咱们这么绕城走,对方会不会在半道上再设埋伏?”
“设不了。”周挽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出去,“出县之前我让飞鸽传书给京畿大营了,让他们派一队人在府城东面接应。咱们绕城走南边,对方要调人得从北边绕,来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进京畿道了。”
无影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八个字:府城绕南,东面接应。他咧嘴一笑:“殿下您这脑子,比我们这些练武的强出八条街去。”
“少拍马屁。去办。”
无影领命去了。马车继续颠簸着往前赶,妞妞靠在周挽歌胳膊上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周挽歌低头看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她也是这么靠在母后的怀里,看着院子里头的腊梅笑红了脸。
自从自己成了帝师,
芸娘那辆车就跟在后面,车帘掀开半幅,芸娘探出半个脑袋往后张望,大概是不放心女儿。
周挽歌冲她点了下头,示意放心。芸娘犹豫了一下,缩回去了。
赶了大半夜的路,天亮前在一处野店歇脚。野店不大,就三间土坯房,后头是个牲口棚,前头支了个棚子卖茶。
店里就一对老夫妻,见来了一队带刀的人,吓得腿软。
周挽歌让无影拿了二两银子搁柜台上:“不白住你的,烧水做饭,喂马歇脚,天亮我们就走。”
老两口这才哆嗦着去忙活。芸娘抱着醒过来的妞妞下了车,走到周挽歌跟前,扑通跪下了。
“殿下,民妇之前瞒了您,您还这么护着我们娘俩……”
“起来。”周挽歌把她拽起来,“你有事瞒我是正常的,换我我也瞒。但你记住,既然上了我的车,我就能保你到京城。东西还在吧?”
“在。”芸娘从贴身的内衫里摸出一个小包袱,打开,里头是个拇指大的青瓷瓶,瓶口用蜡封着。她拔掉蜡封,倒出里头卷成卷的纸条,“殿下看,这就是那个刘太守给我的。”
周挽歌展开纸条扫了一遍,上头写的是某年某月,走私了多少盐,经手人是谁,分了多少利,末尾还盖了个私印。
“行,我知道了。”她把纸条卷好塞回瓷瓶,“这东西你收好了,到了京城直接呈给慎刑司高贤文高大人。不过在那之前——”
她话没说完,野店外头传来马蹄声。
无影一个箭步蹿出去,手按在刀柄上。来人只有一骑,跑到店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是个风尘仆仆的驿卒,背上插着根小旗。
“京畿大营急报!求见公主殿下?”
驿卒单膝跪地,递上一封火漆封好的信。周挽歌拆开看了,眉头拧起来。
“怎么了?”无影凑过来。
“东面的接应被人调走了。”周挽歌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说是京畿大营那边临时有匪情,把派出来的那队人又抽回去了。”
“那咱们怎么办?绕城走南边,万一府城那边真调人追上来——”
“追不上。”周挽歌想了想,“他们抽人是因为有人递了话,想把我的接应支开。但京畿大营的调令走的是兵部,兵部盖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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