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夜晚奢华而糜烂,火舞银蛇,灯火通明,直如天上不夜城。
这座城市是没有宵禁的,尤其是秦淮河畔,一概不禁夜市交易,不禁人群狂欢,只要你有足够的财力与精力,便能在此彻夜狂欢到天明。
未来金陵之前,叶青言便听人提过秦淮一带的风气,据闻到这儿寻欢的人们大多喜好水色,乐户们便投其所好,花费大价购置画舫,依水而居,凭此来招揽人客。
这是叶青言第一次踏上秦淮河畔。
即便她出身富贵,自小就见过很多大场面,也还是忍不住为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临河而建的淮水街上,买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每一个商贩的小摊面前都挂着两到三盏花灯,照得眼前一片亮堂。
但叶青言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这些商贩之上,她站在人群熙攘的秦淮河边,举目前望。
眼前是一艘艘挂着五彩旗幡的画舫,伴着数不清的小木舟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江灯,浩浩荡荡地飘荡在秦淮河里。
灿烂辉煌的灯色施施然从画舫里飞出,映衬着河面上的一片江灯,光芒灿灿如骄阳,直洒得满河金砾。
同时有焰火在空中炸开,漆黑的夜空骤然绽放出瑰丽绚烂的花朵,让人目眩神迷。
这里的夜色与大庆其他地方的夜色迥乎不同,便是天子脚下也难见这样璀璨的灯火。
如果说京城的颜色是庄严的黑与高贵的紫,那么金陵的颜色就是耀目的金与热情的红,如此繁华,无怪此地能被古往今来的一众文人誉为南方第一大城。
烟花落幕,灯光依旧。
河岸边上,叶青言充满打量的目光终于从四周灯火,转到了画舫之上。
透过画舫飘飞的纱帘,隐约可以看见里边歌台舞榭,飞花流莺,舫前摇曳生姿的姑娘们只着一身轻薄纱衣,那衣裳是真得很薄,是哪怕隔着夜色也能看清其中一个姑娘脖子上那一枚朱砂痣的薄透。
穿着如此轻薄的纱衣,可姑娘们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依旧笑意吟吟地朝着河畔上的男子们招手。
叶青言看着那些姑娘,又仔细扫了眼画舫,才发现画舫四周都布置了炭盆,炭盆里正烧着红彤彤的炭火。
然冬季湖面的刺骨冷意又岂是一两个炭盆就能驱散的?
叶青言静静看着秦淮河中的画舫,很快她就发现——每有一个男客牵起其中一位姑娘的手时,那姑娘眼里所迸射出的欢喜是那样的真心实意。
……如何能不欢喜呢?
只需被客人选上,就能被他牵着带进画舫,不必吹风挨冻。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姑娘被人牵进画舫,同时又有同样数量的姑娘从里头走出,画舫前的姑娘数量始终保持不变。
看着看着,叶青言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
明明一个时辰之前,她还在为金陵大方自信的歌女而震惊感慨。便是一刻钟前,她也还在感慨金陵的富庶繁华,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便让她发现这些繁华、富庶的背后有着无数正受压迫女子的身影。
甚至可以说,就是这些可怜的女子撑起了这座城市的富庶。
何其荒谬。
这世道,对女子一向不公。
再次意识到这一点,叶青言的心情异常沉郁,她突然就没了继续再逛的念头,转身正欲离开,忽觉衣角一动,似被什么东西扯住,低头一看,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竟站了个小女娃。
那女娃瞧着才六、七岁的模样,黑乎乎的手和脸,头发也是稀稀疏疏长长短短,身上还残留着烟火熏烧的味道。
旁边面摊的小贩见状,忙上前来,一把将小女孩拉倒身后,连声告罪。
叶青言看了看小贩,又看了看小女孩,眼中的不满非常明显,她知晓时下的人都重男轻女,可如此对待自家女娃也实在太过,这让她本就沉郁的心情变得愈发不满起来。
小贩见叶青言脸色不愉,不由更紧张了起来,他将女孩整个挡在自己身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叶青言被女孩小手抓黑的衣服下摆,咬了咬牙,道:“公子您这衣裳多少钱?我赔给您。”
叶青言注意到小贩的动作,心下郁气稍缓,道:“不用,你与其拿钱赔我,不如给自己女儿买身新衣。”
小贩一怔,说道:“她……她不是我女儿啊。”
叶青言诧异。
看着叶青言的表情,小贩隐约似乎有些明白对方为何不悦,忙解释道:“这女娃名唤晴晴,她家原本在溧阳县下的永福村,今夏金陵河暴涨,导致西岸决堤,溧阳县就坐落在决堤口下,而被暴涨河水淹成了一片汪洋,好在县令大人料事如神,事先遣散了该地村民,但也有几个不愿离开的老人被洪水吞没。”
提及秋季大水,无论是小贩还是叶青言都是一脸凝重,气氛一时沉重。
微顿了顿,小贩继续说道:“后来大水退去,他们本该回去重建家园,可谁知溧阳县的正中间竟洪流淹没,硬生生被冲出了一条新的河流,晴晴她家所在的永福村就在那条河中,县令无法只能补些银子,让河水被淹的村民们投奔亲戚,他们一家便来到了这来,就住在秦淮后街的一条巷子里。但那个地方几日前起过一场大火,她的母亲好不容易逃过洪水,却又被活活烧死在那场火里,这孩子因为贪玩外出才逃过了一劫,可怜孩子她爹因为受不得失偶之痛,变得疯疯癫癫,成天就待在火场里到处乱挖,口中一直呢喃着要找到娘子……”说到这里,小贩长长叹息了一声,“也是个可怜的,那悯娘被烧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小的,据说已经怀孕三个月了。算起来这娃娃也是我的表侄女,见她一直无人照料,我便将她接过来暂时收留,不想却冒犯了客人您。”
看着叶青言身上灰白的锦衣,小贩赔笑再道:“孩子她娘也有一身与您同样颜色的衣裳,她想来是认错了,望您勿怪。”
晴晴姑娘讷讷地站在小贩身后,听对方说起自己的父母,无声地哭了起来。
叶青言看着小姑娘的眼泪,心下深深叹息了声,她转眸望向小贩,言道:“你能留她,可见是个善心人,都说天道昭彰,做善事得善果,好人会有好报的。”
小贩闻言笑了起来,说道:“您这话我爱听,我们这些个穷苦人,不就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碰不上难处呢?”
“是这个理。”叶青言想了想,从袖袋里拿了五两银子出来,递给小贩。
没等她开口说话,小贩就连连摆手起来,道:“使不得使不得,客官您赶紧收起来。”
叶青言:“不是给你的,是我对这孩子的一片心意。”
小贩还是摇头:“娃娃已经坏了您一件衣裳,这样好的料子,您不要赔偿已是善心,我万万不能再要您的银子。”
见人坚持,叶青言也不勉强,她将递银子的手收回,侧目看了眼旁边的面摊,说道:“有些饿了,小哥你给我煮碗面吧。”
“好咧,客官您请坐,我这就给您做去。”小贩笑着吆喝,说罢就去到简易的搭棚下煮面。
那个叫晴晴的小女孩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一眨不眨,始终落在叶青言的身上,更准确的说,是落在她的衣裳上。
叶青言看着她,良久,冲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见状,下意识挪步上前,可没等走近,她突然哇一声哭了,跟受惊的小鹿似的,一溜烟往前边的一条巷子里跑去,连头也不回。
叶青言呆了。
小贩看到这一幕,说道:“她之前应该是把公子您当成娘亲了,走近一看才发现自己看错了,所以就……”
想想这话不对,小贩连忙又解释道:“是因为衣服的关系,我不是说您像女子,我没有别的意思。”
叶青言笑笑表示无妨:“她这是去哪?”
“应该是去找她爹了。”
“他爹?”
“大山是个坚强的,他会挺过来的。”小贩叹道。
叶青言想了想,问:“那火怎么起的?”
“是他们家隔壁的一个老婶子,正烧着火做饭呢,听到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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