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刚过，贺铮已经去哄孩子睡觉，出来后又识趣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二楼最宽敞的那间主卧留给了久别重逢的姐妹俩。
蒋南枝洗完澡出来，裹着真丝浴袍往大床上一瘫，目光已经落在浴室那个人影身上。
等到郑瑛子从浴室出来，拿着干发帽吸干发尾的水汽。
“别擦了，赶紧给我交个底，你俩现在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蒋南枝伸手拍了拍软乎乎的鹅绒枕，调笑般看着她：“从头交代，少拿套话来搪塞我。”
郑瑛子没搭理她，站起身把干发帽取下，又在洗漱间开着吹风筒吹头发。
“诶，大姐，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的啊？”蒋南枝的声音闷在吹风筒的呼呼声里。
郑瑛子摸着头发干了，才拔掉吹风机插头，上床后掀开被角在她身边躺平，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座出神。
“我们……”
“到底怎样啊？快别卖关子了。”蒋南枝戳了戳她的胳膊。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壁灯，她扯过丝被盖到锁骨下方，脑海里掠过的却是这十几年的点滴。
十九年前安南县的那碗热饭和月光下的木船；同住一个屋檐下，互相抱团取暖的五年的日夜。
还有七年前那场暴雨下档口阁楼里的荒唐；以及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
这些记忆片段都被完整地拼凑出来，她也如实的告诉了蒋南枝，轻柔的嗓音都融进了夜色里，“南枝，我想跟他好好在一起。”
“唉。”蒋南枝叹息一声，紧跟着一个鲤鱼翻身，手肘撑着脑袋打量着她：“所以，你俩真在一起了吗？”
“嗯。”
“到哪一步了？亲了？还是更进一步了？”
郑瑛子当然明白她问的意思，她一把扯过旁边的抱枕捂在脸上。
“我问你话呢，别给我装鸵鸟。”蒋南枝抬手扯掉她的抱枕，笑骂着：“你是三十三又不是十三岁，跟我还装什么脸红？”
“我把他睡了。”郑瑛子心一横，干脆利落地认了账。
蒋南枝啧了一声，拔高的声调里都透着十足的惊奇，“真睡了？什么时候？睡了几次？”
“就……”郑瑛子已经放弃抵抗，“昨天晚上，在港城他外公家。”
“玩得够大啊。”蒋南枝眼睛都亮了起来，吃瓜的表情藏都藏不住：“那你们俩……昨晚你感觉怎样？”
“蒋南枝！”
“得得得，你们这些的细节我不打听了。”
蒋南枝往被子里缩了缩，又换回了正经的脸色：“那你给我个准话，七年前……那小满是他的儿子吗？”
这句追问化作一根细针，不偏不倚扎进郑瑛子的伤口深处。
那片伤口她曾遮掩了很多年，也让她因此背了很久的骂名，这导致她不愿深究当初的一切，因为她害怕得到另一种结果。
如今看来，却是在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她从来不敢想的。
“弄清了。”郑瑛子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睁开眼望着天花板，“那天晚上我梦到的画面，来档口救我的人，都是他。”
蒋南枝倒抽了一口气，半晌都没吐出半个字。
主卧里越发安静，空调的微弱风声，和窗外草丛里传来的秋虫鸣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小满真找到了亲爹。”蒋南枝咽了口唾沫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要让父子俩相认吗？”
“这事我心里有数。”
郑瑛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把半张脸埋进带着白茶香气的枕头里，声音也有些闷，“我推测，他现在应该还没摸清小满的身世。”
“也不一定，”蒋南枝摇了摇头，“从我今天的接触情况来看，这个弟弟心思挺多的，搞不好他早就弄清了。只不过你不说，那他也就装白花。”
“随意啦。”郑瑛子有些无所谓的笑笑，“只要他对我儿子没坏心思就行。”
蒋南枝伸手关了壁灯，窗外的月光洒了下来。
两人借着夜色又絮叨了好久，从离婚说到断亲，再说到小满入学风波、贺许两家的门楣纠葛，还有其间流传的联姻传闻。
蒋南枝越听眉头锁得越紧，末了还是由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感叹道。
“瑛子，这男人是掏心掏肺的对你不假，可我听着总感觉背后那些豪门烂账太复杂了，你若真同他携手，你得做好应对的准备。”
“我明白。”
夜色渐深，蒋南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冷不丁从被窝里坐起身。一把掀开郑瑛子身上的薄被，“行了，你起来吧。”
“干嘛？我要睡觉啊。”
“要睡也不是在我这睡，去找你那位贺先生睡。”蒋南枝拉着她的胳膊想要把人拽起。
“我不去。”郑瑛子别扭的把被子给自己盖上。
“你得去。”蒋南枝再度掀开她的薄被，推搡着她的肩膀往床沿下赶。
“你家贺先生晚上在诉苦没名分，而你在我身边翻来覆去烙大饼一样，魂都飞走了，别折腾我跟着失眠啊。”
“蒋南枝，你正经点。”
“我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你赶紧麻溜地走人，别耽误我睡美容觉。”
郑瑛子被她连推带搡的轰出了主卧，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啪地合拢，里头隔着门板传来蒋南枝的叮嘱。
“今晚去把名分给足了，明早我还想吃小贺做的虾饺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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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走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但旁边那扇客房门缝底下依旧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郑瑛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朝着贺铮放门口挪了几步。纤细的手指抬到门把手上方又放下，来回犹豫了好几轮。
她看了下手机屏幕，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估计贺铮已经睡了。
算了，去小满房间挤一挤得了。
打定好主意后，她正准备转身离开，面前的房门却从里头被一把拉开了。
贺铮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分明是刚从被窝里翻身下床来。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走廊黯淡的壁灯下亮晶晶的。
他看清门口的人影后，二话不说就伸出大手攥着她的手腕，稍微使力便将人拽进了屋里。
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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