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念念眼疾手快,一把捞过姜晚刚放下的青布包袱,包袱掀开的刹那,华光都漫了进来。
两匹锦缎静静地卧在暗色的布包里,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表面光影随着布料漾开,像把西湖湖面的浮光云影都织进了丝线里。
“浮光锦!”贺念念的手轻碰了下锦缎凉滑的表面,低呼道,“陆侯爷可真是大手笔啊。”
姜晚正弯腰理着裙摆,闻言抬眸:“你认得这料子?”
“怎么不认得?”贺念念挑眉,言语里带了些自豪,“我十二岁那年,我爹费了老大劲从江南淘来一匹给我做夏衫,当时整个京城,我敢说除了皇家,普通百姓家应该是找不出第二匹。”
“你家......”姜晚微怔道,“竟有这般门路?”
“那时我爹生意刚有起色,走南闯北间,三教九流白道□□都认识些,”
贺念念把包袱往桌上一放,侧身撞了撞她的肩膀,调笑道,“不说我。倒是你,什么时候和陆盼走得这么近了?他竟送你这个?”
“你莫要胡说,”姜晚脸颊一热,伸手把包袱抢回来,抱着走到墙边的衣柜前,老旧的柜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小心翼翼地将锦缎放进去,落了锁,“这是他用来赔罪的。”
贺念念不信:“他?给你赔罪?”
“替他妹妹赔罪。”
“陆婉那个脑子有病的?”贺念念心下了然,“她果然病得还是那么的厉害,也不知她被男人下了什么蛊。”
姜晚坐到贺念念对面,把昨天的偶遇和误会对她说了。
贺念念撑着下巴听完,弯眼笑道:“其实,我觉得陆盼说的没错。”
姜晚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声音里带着不自信:“可我经常往你家书肆跑,总不能穿这样贵重的衣服进出......”
贺念念点头:“也是,日常穿这一身不太方便,以后若有宴席,倒是可以穿去。”
“那也不太好......”姜晚的声音愈发轻了。
“为何?”贺念念不解。
姜晚垂着眼,乌鸦鸦的睫毛盖下来,在她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总不能,穿得比你这个东家还好。”
贺念念先是一怔,随即摆着手道:“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我还在乎这个?别说两匹浮光锦,便是再贵重些的,我也不在乎。”
见姜晚依旧愁眉不展,她拉过姜晚的手,指尖点了点她的手背,笑里带着几分狡黠:“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家就只有巷口这间小书肆吧?”
姜晚抬头看她,眼里满是疑惑:“难道不是?”
“那家书肆只不过是我及笄那年,我爹送我的礼物罢了,”贺念念凑到姜晚耳边道,“我家生意近些年来做得大,连宫里的供奉都有份,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认识陆盼?”
“有多大?”姜晚不敢置信,“比之那望月酒楼呢?”
“望月酒楼?给本小姐提鞋都不配,就这么和你说吧,你骑着马往任何一个方向跑上一个时辰,所到之处,依旧有我家的店铺。”贺念念语气中带着点自豪。
姜晚:“......”
贺念念直起身,正准备给自己倒了杯茶,姜晚先她一步接过去:“小姐,我来。”
贺念念腻了她一眼,呷了一口茶又道:“去年西北大旱,陆盼任钦差大臣,我爹应朝廷号召,也忙着筹粮赈灾,常和永宁侯府的人打交道,一来二去,我也跟着见了他几面。”
姜晚张了张嘴,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贺念念的茶杯又满上了。
她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闺中好友,这么有实力。
贺念念放下茶杯,白瓷杯底嗑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就说那场大旱,我爹差不多捐了有三年的利润出去,不过我听他说,和永宁侯府比起来,他出的也不值一提。就送你的这两匹浮光锦,于永宁侯府而言,不过是仓库里随便拿两匹罢了,你别往心里去了。”
“陆盼,永宁侯爷,字云笙。”贺念念认真给姜晚介绍道,“永宁侯府祖上在入仕前,家中良田、当铺、商行、茶庄、园林就已遍布各地,几代积累,良田商铺不计其数,连他家的马夫走出来都像阔少。”
姜晚仔细回忆了下昨天见到的门房,确实衣着考究,谈吐有礼。
贺念念继续给姜晚科普:“后来他祖父跟着先皇有从龙之功,老侯爷又从了军,击退匈奴有功,更是封了世袭的侯爵,只是后来老侯爷身体不如从前,才提前和圣上请旨,让陆盼提前袭爵。”
她看着姜晚,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和人家比家世,便是十辈子也比不得。但你也有你的好,你抄的那些书,我拿去卖,平白能多卖两成价,更不用说你闲暇写的那些话本子。都说字如其人,你字写得端方,人也大方,别总妄自菲薄。”
贺念念总结道:“虽然你钱财不多,但你气质极佳,虽然你家世不好,但你内心强大,虽然你父兄拖累,但你着实美丽。”
姜晚:“......”
夸得很好,下次别夸了。
姜晚拿起茶壶,又贺念念空了的杯子续上水,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那还真是多谢你的宽慰了。”
“我不是宽慰你,你是真的很好很好,”贺念念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身子往前一倾,眼睛亮得很,“说起来,方才送你回来的,真是陆盼本人?”
“是啊,你不是都瞧见了么?”姜晚被她看得莫名。
“啧啧啧,”贺念念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我认识他也一年有余了,可从没听说他送过哪家闺秀回府。”
“反倒常听说,哪家小姐递了帖子被他拒了,哪家上门提亲碰了一鼻子灰,”贺念念的脑袋又凑近了些,眼里八卦的光更亮了,“还有小道消息称,早年圣上有意把十公主许给他,都被他婉言谢绝了。”
“连公主都拒?”姜晚讶然。
“拒了才正常,”贺念念倒是看得通透,指尖慢悠悠转着茶杯,“本朝规矩,驸马不得入仕掌权,陆盼年纪轻轻便袭了爵,胸中自有丘壑,怎么可能会甘心做个闲散驸马。”
贺念念絮絮叨叨了半天,最后自己来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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