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历五年的腊月三十,北京城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七场雪。
可西郊的格物大学堂里,热气腾腾。
三百名首届毕业生穿着统一的天青色襕衫,整整齐齐站在大操场上,个个昂首挺胸,脸上涨红——一半是冻的,一半是激动的。
这场面,京城百姓从没见过!
没有孔庙祭拜,没有圣人牌位,操场上只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旗杆,挂着大明国旗和格物学堂的“规尺圆规”旗。
台下坐着的人也不一般——兵部、工部、户部的官员来了大半,连**公苏惟瑾都亲自到了,坐在主位正中。
更稀罕的是观礼席。
左边坐着一排葡萄牙、西班牙的传教士和商人,右边坐着朝鲜、安南、琉球的使节。
这些番邦人伸长了脖子,都想看看大明这所“怪学堂”到底教出些什么人。
“肃静——”
礼宾官一声高喝,全场寂静。
苏惟瑾起身,走到台前。
他今天没穿官服,只着一身靛蓝直裰,腰间系条玉带,看着像个普通教书先生。
“诸位学子,”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三年前,你们走进格物学堂时,有人笑你们‘不务正业’,有人劝你们‘回头是岸’。”
可今日,你们用成绩告诉世人——格物致知,经世致用,不是空谈!
台下三百学子,眼圈都红了。
是啊,三年前,他们是“怪胎”。
好好的四书五经不读,跑来学什么算学、物理、化学,还要下田种地、进工坊做工。
家里的长辈摇头,街坊的闲人讥笑,连科举的路都断了。
可现在呢?
“本届毕业生三百名,”苏惟瑾翻开名册,“成绩优异者一百二十人,授予‘优等生’奖章。”
他使了个眼色,几个书童端着红木托盘上来。
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一百二十枚银质奖章,在雪光下闪闪发亮。
奖章正面刻着“格物致知”,背面刻着“大明格物大学堂首届毕业纪念”。
“叫到名字者,上台领章。”
“李善长——”
“到!”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应声出列,大步上台。
他接过奖章时手都在抖,台下他的父母——一对普通农民夫妇,已经哭成了泪人。
三年前,他们还骂儿子“疯魔了”,如今看着儿子胸前的银章,只觉得像在做梦。
“**——”
“张铁生——”
一个个名字喊过去,一个个学子接过奖章。
台下观礼的番邦人窃窃私语:
“这些人……真能做官?”
“听说要去地方管实务,修路、治水、算账……”
“大明这是要变天啊。”
颁完奖章,苏惟瑾继续宣布分配去向:
“一百二十名优等生,入仕,授地方佐贰官,主管实务——县丞、主簿、司狱、税课使……”
“八十人从军,任教导官或技术军官——虎贲营、水师、边军,皆有所需……”
“五十人留校任教,培养后来人……”
“余下五十人,入商会、工坊,以技术谋生……”
每宣布一项,台下就是一阵低呼。
这些去向,都是实打实的饭碗,甚至比科举出身的进士还要实在——进士还得熬资历、等缺,这些人一去就有差事,有俸禄。
传统科举的路还没断,可已经有人开始走另一条路了。
宣布完去向,苏惟瑾忽然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还有一位学子,需特别表彰。”
全场安静。
“徐光启——”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少年猛地站起。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身量还未长成,面皮白净,眼睛亮得像星星。
在周围二十出头的同学里,显得格外稚嫩。
“学生在!”
“上前来。”
徐光启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台。
他手里捧着厚厚一摞文稿,纸张已经翻得毛边了。
苏惟瑾接过文稿,翻开第一页,朗声念道:“《泰西水法考》——著者,格物大学堂算学科、物理科双优等生,徐光启。”
台下哗然。
泰西?水法?这少年还懂西洋学问?
“此文,”苏惟瑾继续念,“详述葡萄牙、西班牙等国灌溉技术:龙尾车(阿基米德螺旋泵)、玉衡车(水车)、恒升车(活塞式水泵)……图文并茂,数据详实。”
更难得的是,作者亲赴通州运河,实测水流速度、河床坡度,提出改良现有水车之方案——若施行,灌溉效率可增三成。
他合上文稿,看向徐光启:“你如何**得拉丁文?”
徐光启躬身,声音清亮:“回先生,学生三年前入学后,常去教堂听葡萄牙传教士讲学,暗中学习其语言文字。”
后又得阿尔瓦雷斯将军麾下一技师指点,方通泰西算学、物理之精要。
“学了多久?”
“拉丁文学了两年,泰西算学、物理学了一年。”
台下又是一阵惊叹。
两年学通一门外语,还能写专业论文,这是什么天分?
苏惟瑾笑了,笑容里满是欣慰。
徐光启——这个名字,在他的另一个记忆里,是明末最杰出的科学家之一,翻译《几何原本》,编著《农政全书》,贯通中西。
如今提前二十年出现,果然是金子总会发光。
“徐光启,”他郑重道,“本公欲设‘少年班’,选十二岁以下聪慧孩童,由我亲自教导,内容涵盖科学、哲学、**、军事。”
你,可愿入班?
这话一出,全场震惊!
**公亲自教导?这是何等的殊荣!
徐光启愣住了,随即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学生愿意!学生愿意!谢先生栽培!”
苏惟瑾扶起他,又看向台下:“‘少年班’首批招十二人。”
除徐光启外,另从学堂中选六人,再从民间选五人。
年龄需在十二岁以下,聪慧机敏,有求知之心。
不论出身,只论才学。
他顿了顿,看向观礼席一侧:“陛下。”
小皇帝朱载重正坐在那里,九岁的孩子,穿着明黄小袍,听得津津有味。
听见叫他,连忙坐直:“国公。”
“陛下可愿……一同进学?”
满场死寂。
皇帝和学子一起上课?千古未闻!
几个老臣脸色变了,想开口劝阻,可看看苏惟瑾,又咽了回去。
朱载重却眼睛亮了:“朕……朕可以吗?”
“当然可以。”苏惟瑾微笑,“陛下是天子,更需通晓万物之理,方知治国之道。”
格物之学,正是为此。
“那朕要学!”孩子脆生生道。
消息传出,京城炸了。
**公要亲自教“少年班”,连小皇帝都要入学——这是什么信号?
这意味着,未来的朝堂,甚至未来的皇帝,都要走“格物”这条路了!
正月初三,格物学堂门口排起了长队。
都是带着孩子来报名的家长。
有官员,有商人,有工匠,甚至有几个穿补服的七八品小官,也咬牙把孩子送来——他们看明白了,跟着**公,比死磕科举有前途。
“我家小子八岁,能背《千字文》!”
“我闺女九岁,算学一学就会!”
“让开让开!我儿子见过葡萄牙人,会数西洋数字!”
乱哄哄的场面,把学堂的门房都吓着了。
最后还是苏惟瑾亲自出面,定了规矩:初试考算学、常识,复试面试,最终选五人。
这才把人群劝散。
可“格物热”,已经烧起来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改了词:
“……列位,您还只知‘之乎者也’?落伍啦!”
如今京城最时兴的,是学算学、物理!
您知道什么叫“杠杆原理”吗?
知道什么叫“浮力定律”吗?
不知道?赶紧送孩子去学堂吧!
书铺里,原本积灰的《九章算术》《周髀算经》被抢购一空,书商连夜赶印。
更有那机灵的,开始搜集葡萄牙传教士散落的西洋书籍,找人翻译,高价售卖。
连烟花巷里,都有姐儿拿“格物”打趣:
“张老爷,您今儿怎么愁眉苦脸的?”
“唉,家里那小子,四书背不出,非要学什么‘物理’!”
“哟,那您可得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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