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宣室殿。
“陛下。”宦官原成来到李序身边,轻声道,“廷尉正司徒卓求见。”
“宣。”李序拧着眉道。
“微臣见过陛下。”司徒卓行礼如仪,“陛下万福。”
“起来吧。”李序说。
“补之,”李序示意原成,将奏章递给司徒卓,“你来看看这份联名奏章。”
司徒卓双手接过,仔细阅览,吃惊地说:“东宫僚属想陛下册立刘淑媛为皇后?”
“是啊。”李序无奈地笑,“舆论。东宫利用舆论,逼朕就范!”
“陛下,如果太子可以利用舆论。”司徒卓合上奏章,诚恳地说,“别人也可以。”
婢女给司徒卓递上坐垫。
李序上了御座,打发了身边伺候的人。
宦官婢女连忙退出去,关上殿门。
“补之,你接着说。”李序饶有兴趣,翻阅面前的奏章,“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畅所欲言。”
“陛下和微臣,加上北言,有君臣之道,”司徒卓坐在坐垫上,眼神流转,“也有朋友之谊。陛下为诚王的时候,我们三人,一起喝酒玩马。立后是国政,也是陛下的家务事。”
李序没有说话,示意司徒卓说下去。
“如果,按照君臣之道,朝臣让陛下立后,是政事。陛下登基三载,朝臣为天下计,他们是这样想的,确实无可辩驳。”司徒卓继续说道,“陛下的家务事,他们无权干涉。我作为臣子,又是朋友,只是害怕陛下,会被这种舆情所裹挟。陛下若立刘淑媛为皇后,士族必定全力拥戴太子,天无二主啊!”
李序感叹司徒卓明白自己的为难之处,心有感触。
“陛下,”司徒卓认真地说,“这件事,若再蔓延下去,就会出现废太子的声音。诗词不仅是针对刘淑媛的,也同时指向太子殿下。”
“太子这个蠢货!”李序单刀直入,他不想在自己的朋友面前遮掩,凄哀地说,“就这么个蠢货,让人利用。他自己还不知道被人利用!”
“陛下。”司徒卓坦诚地说,“太子是个蠢货,陛下还能驾驭住;若是太子是个精明能干的,陛下可就危险了!沈贵嫔有建章宫女官,又有寒门撑腰,贵嫔的家人在一些朝臣中,很吃得开。郑郡夫人是个风流寡妇,她精明漂亮,喜欢结交达官富豪。沈家实力不可小觑啊!”
“有道理。”李序点头,沉闷地说,“依你看来,如何把太子和刘妍两人切割开来?”
“母子情深。即使刘淑媛不想与太子脱离关系,太子身边人,也会劝导他这么做的。”司徒卓说,“陛下处理刘淑媛,就是斩断朝臣的立后之心。”
“杀了她?”李序眯着眼,脱口而出,又摇摇头,“我和她,虽然关系不睦,毕竟她是曾经的枕边人,又是太子生母,不能杀。”
“陛下,快刀斩乱麻。”司徒卓叹了口气,劝慰道,“既要保存刘淑媛,也要保住李淇的太子之位。”
“好。”李序摆摆手,薄唇紧抿,“你退下吧。”
“臣告退。”司徒卓行礼如仪,后退几步,便离开殿宇。
殿门再一次合上。
李序独自看着漆案上的奏折,愣愣发神。
过了两日。
酒泉开始出现有关解析淑媛刘妍《虞美人.寄相思》的言论。在茶楼清风居,一个说书人,拿起一叠连夜写好的文稿,耐心地向他的听众,传达词曲的言外之意。
清风居。
“珍珠泪,梳残妆。”说书人慢条斯理地读着这词,“文中这位娘子,年轻时,是姿貌绝伦的美人。她不仅长得好看,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很得丈夫的喜欢。”
听众的漆案上,摆着一叠小花生米,还有一杯绿茶。
“岁月不等人。”说书人用手敲击一下漆案,叹了口气,“这位娘子,渐渐年老色衰了,让丈夫嫌弃了。”
听众咬着花生米。
“只言片语寄相思,日夜理残卷。”说书人看着手中的文稿,喝了绿茶,润润嗓子,“娘子写诗词,字字句句,斟酌来,斟酌去,只是想向丈夫诉说她的思念。地上堆满残稿,日夜颠倒,她不停地写。”
旁边的琴师演奏着《长门怨》。
《长门怨》为乐府曲子,曲调哀怨,表现深宫妇女失宠的难捱以及痛苦,词曲源自《长门赋》[1]。传闻,西汉的皇后陈阿娇,在失宠后,退居长门宫,她愁闷悲思,以重金求司马相如为她作《长门赋》,想借机挽回汉武帝。
曲调低沉哀怨。听众结合《长门怨》,感悟《虞美人.寄相思》,纷纷情不自禁地落泪。
“山重重,水潺潺。”说书人慢慢读着词句,低沉地说,“娘子与她的丈夫,那是隔着千山万水,情不我待。”
“所以,就得‘画龙点睛’了!娘子有所求嘛。”说书人眨了一下眼睛,快速地说,“望君追忆旧时情,凭物能自安。”
听众感到意犹未尽。
说书人说完,便收了文稿,向大家行礼,便退去了。
说书人的解析,让人翻来覆去地评论。怨妇作的一首词,士人有士人的定调,寒门有寒门的见解。
刘淑媛身份特殊,她是被皇帝抛弃的,又是太子的生母。她作这首词,实则是在映射皇帝无情无义,只顾着新欢沈贵嫔,周淑妃,还有宫里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尤其这句‘望君追忆旧时情’,映射皇帝苛待兄弟,圈禁宗室;‘凭物能自安’,表面上是词句的矛盾,其实又表明皇帝做的这些事情,他本人是无怨无悔。
舆论排山倒海。
刚开始这首词,只不过是在朝中议论;如今却愈演愈烈,在民间,百姓都开始哼哼两句了。
六月二十五日。
未央宫,宣室殿。
“大齐皇帝令。”宦官原成朗读诏书,“淑媛刘氏,言行轻浮,作词暗讽皇帝,借此误导朝臣百姓,以致大齐民心不安。废其为庶人,终身不得入宫。钦此。”
东宫。
太子李淇听闻此令,趴在榻上,痛哭不已。
“殿下。”太子妃房清凑上前,温声说道,“殿下,别哭了。母妃被废为庶人,我们得保全自己。”
“接下来,就等着父皇,废了我的太子之位。”李淇心如死灰,躺在榻上,“母亲……”
“殿下,不要这般想。”房清不喜太子这般哭哭啼啼,心中嫌弃,但又强装温柔,“我们得与母妃划清界限。”
“你说什么?”李淇一把推开房清,诧异地说,“母妃这样了,你要我一个当儿子的,落井下石?”
“为今之计,只有如此了。”房清正襟危坐,耐心地说,“你好好想想吧。”
房清说完此话,便离开了。
东宫僚属被皇帝勒令革职查问。三法司轮番审问东宫的人。东宫僚属死的死,残的残。太子太傅姜均,将一些对沈贵嫔以及沈家人不满的,以及对刘淑媛与太子李淇表示同情的官员,全都供了出来。如第三品秘书监章海,第五品梧州刺史范逸等。姜均在供出这些官员后,上吊自杀,保全其家人。姜家人也不敢出门,因为姜均供词,而让他们的父亲受牵连的其它世家子女,日日派仆从用鸡蛋菜叶,招呼姜家府门。
一轮清洗下,诸如三太、三师都受了几轮刑;太子议政官里,两名太子中庶子牵涉立后风波,他们的亲属与这两位太子中庶子划清界限。在皇帝李序的“外宽内忌”的政策下,保全世家的同时,又大范围打击东宫势力。
不过,这些事情,到底没有牵涉到顾桓身上。不管是立后风波,还是诗词歌赋,亦或是同情太子的事情上,没有任何文字,证明顾桓参与其中。
松月居,宋芷院子。
宋芷让顾桓禁足了几日。她既不辩驳,也不求饶。宋芷想来想去,顾桓要不就把她逐出松月居,要不就以她背叛主子为借口,将她处死。
就这两种可能,貌似没有第三种。
门外响起敲门声。
挽秋开了门,是管家孔临。
宋芷说:“孔管事。”
“女郎,公子让你去前院一趟。”孔临行礼如仪。
“好。”宋芷说。
宋芷走在曲廊上。
天空阴沉沉的,与她身上这件中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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