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渊也是一愣，他抬头怔怔地望着沈絮。
阿絮她说这话，难道是要……
自认为读懂了她的心思，他眼底竟隐隐生出几分隐秘的得意和期待来。
萧怀朔自始自终只是静静地望着沈絮的侧脸。
“我想要的便是——”
沈絮指尖所指之处定格，淡淡开口：“二妹妹身旁那位婢女，云织。”
话音刚落，萧怀朔长睫轻颤，缓缓收回了视线。
“云织这丫头是从小跟着我的，可不知为何竟跟着妹妹嫁去了陆府。想来，她也不熟悉妹妹的习惯，怕是伺候得并不合妹妹的心意。”
一直垂首立在沈露棠身后的女子猛地抬起头。云织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不如。就把她还给我吧。”
陆文渊闻言，眼底那抹得意黯了下去，只余下一片掩饰不住的失望。
沈露棠却是长出了一口气，不是要陆郎……还好，还好。
可她到底不甘心，不想就这么轻易遂了沈絮的意，仍旧端着架子推辞：“云织这丫头确实手脚粗笨，这段时间还让我身边的嬷嬷费心调教了一番。”
“不过我也用惯了。这样吧，妹妹送你两个更得力的奴仆，可好？”沈露棠自以为这样此事便能揭过去。
沈絮却笑眯眯地摇头，语气分毫不让：“不好。”
“我只要这个丫头。”
场面一时僵住。沈自山觑了觑萧怀朔的脸色，忙出来打圆场：“好了。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
他看向沈露棠：“你把人还给絮儿便是了。”
沈露棠银牙咬碎却不敢发作，只得勉强点了点头。
沈絮见状，一个眼神示意云织站到自己身后。云织怯怯地行了个礼，垂首走了过去，指尖还止不住地发着抖。
*
午膳后众人移步院中，下棋赏花，各自消遣。日头照得人昏昏欲睡，沈絮原在廊下晒太阳，捧着一碟子点心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沈露棠却端着茶，款款走到她面前，笑得温婉：“姐姐难得回来一趟，不如我们去花园里逛逛，咱们姐妹俩，也好说说体己话？”
沈絮抬眼看她，弯了弯眼睛：“好啊。”
刚站起身，云织立马上前要扶她。沈絮却先一步按住她的手，仔细地瞧了她的脸色，苍白未褪，眼下青黑一片，她轻声道：“不用，你先去一旁歇着吧。”
云织却急急摇头，声音细若蚊呐：“奴婢……奴婢想跟着小姐。”
沈絮见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由着她跟在一旁。她刚走了两步，便对上了道直愣愣的视线。萧怀朔正坐在轮椅上，隔着半个院子定定地看着她。沈絮想起他在饭桌上脸色就不大对。
莫不是伤口又疼了？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搭上脉搏。
心率正常。
她又换了个手势，用从杨府医那儿新学的法子替他把了把脉。
还好，也没什么大碍。但是他现在这个情况到底不宜劳累，还是得早点回去。
萧怀朔生得高，即便是坐着，沈絮也不需要怎么弯腰就能凑到他跟前。她接过菱月手里的披风盖在他膝上，低头：“王爷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接着又凑近了些，小声道：“应付完她，我们就回家哈。”
萧怀朔垂眸，她发髻上步摇的那缕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有点痒。
……
一行人弯弯绕绕地绕过几道花墙，直往园子深处去。午后的风拂过，吹得满枝繁花簌簌轻响。
穿过一道月洞门，沈露棠挽上沈絮的手，亲亲热热地说闲话：“安华寺过几日会举行一场庙会，平阳郡主邀请了全京城各家的小姐一起，姐姐可要与我同去？“
沈絮根本懒得陪她绕弯子，抽回手直白道：“二妹妹别演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沈露棠笑了笑，也不恼：“没什么，我只是想谢谢姐姐。”
沈絮挑眉：“谢什么？”
“谢姐姐当初救下了陆郎呀。”沈露棠一字一句，说得情真意切，“若不是当初姐姐心善，救下了丧母又重病的他，如今陆郎又怎么能科举高中，好端端地站在我身边，成为我的夫君，我一生的依靠呢？”
她太清楚沈絮最在意什么了，这番话便是要往她心上最痛的地方戳。她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张脸上露出暴怒的模样。
可沈絮的脸上却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她朱唇轻启：“然后呢？”
沈露棠见状，愈发卖力：“这么说来，姐姐还是我与他今日姻缘的红娘呢。谢姐姐的救命之恩，也谢姐姐成全我们夫妻。”
沈絮沉默了片刻，忽地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哦。”
“没想到你会这么感激我啊，那谢礼呢？”她慢悠悠地反问，“满嘴的谢字，总不会只是装装样子吧？”
这下沈露棠愣住了：“什么？”
沈絮摊开白皙的手掌，掌心朝上，一本正经道：“我现在对别的东西没兴趣，你们不如就送钱吧。”
她顿了顿，歪头看她：“二妹妹觉得……你那亲亲夫君的命，值多少钱呢？”
“噗！”
一墙之隔的垂花枝下，隋风差点笑出声来，被自家王爷凉凉地扫了一眼，才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说起来，方才王妃前脚离席，那姓陆的小子后脚便也跟着不见人影。
隋风当时心里就是一紧，赶紧低声提醒道：“王爷，咱们去跟着看看吧，万一王妃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萧怀朔沉默着没有作声。隋风跟着自家王爷多年，哪会不明白这便是默许的意思。
他当即推着轮椅跟了上去，谁知刚走了一段，还未转过花墙，便听见了先前那番对话。
好家伙。
真没想到，王妃看起来柔弱得很，竟然这么能呛人！
“你家陆郎前途无量，百两黄金，总还值得吧？”墙的那侧，沈絮还在不紧不慢地算着账，“不，恐怕是不够，那就万两？”
她笑眯眯地补上一句：“现在拿不出来也没事，妹妹写张欠条便可。”
“你！”沈露棠怎么也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胸口气得剧烈起伏，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可她自认为不是个蠢的，很快便强自镇定下来，换上一副哀怜神色：“姐姐又何必强撑呢？我知道你心里总归是不痛快。”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假模假样叹了口气：“当初得知陆郎退亲时，姐姐哭得肝肠寸断，三天水米未进的模样，妹妹我如今想起来都还心疼呢。”
果然，沈絮的表情有了些变化。
沈露棠只当她是被戳中了痛处，正暗自得意。可她哪知道，沈絮此刻完全是为着原主不值。
这样一个背信弃义、见利忘义的男人，他也配？
花墙这边，隋风忍不住眼角余光一瞥，却见自家王爷垂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时已收紧。
沈絮则懒得再与沈露棠纠缠，裙裾一动便要转身离去：“少说废话，记得过几日把银子送来王府。”
“等等，给我站住！”沈露棠却不肯罢休，扑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我话还没说完呢，走什么啊！”
她的假面终于撕裂喘，唇角扯出恶意的笑：“姐姐以为，我方才最想谢的是什么？”她凑近沈絮，一字一顿地说着锥心的话，“我其实更想谢的，是姐姐替我跳进了那座活死人墓，嫁给靖安王啊。”
沈絮的脚步顿住。
“京城里谁人不知，王爷的伤势那般重，又旧疾缠身，恐怕根本撑不了几年。“沈露棠越说越畅快，那股子刻薄劲更添了三分，好像要把积攒了半日的怨气尽数倾泻出来，“纵使老天爷开眼，让他侥幸多捱些时日，他那双腿……终究也与废人无异！”
沈絮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姐姐如今夜夜对着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夫君，心里头是何滋味啊？”
沈露棠仍旧在那冷嘲热讽：“别以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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