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铺就的庭院被月光洗得发白，几株老松斜斜地探出枝干，在地上投下浓重的影子。风穿过廊下，带起檐角铜铃细碎的响声，叮叮当当，断断续续。
沈倾随一个人躺在祠堂的屋檐上。
他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身侧。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衣袍散在瓦片上，衣摆垂落下来。
常逯之手里拎着一只雪白的狐狸，从廊下转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屋檐上那道碍眼的身影。
“沈倾随！”
沈倾随半睁开眼，懒懒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常逯之满脸嫌弃地将那只狐狸一把甩了上去。狐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四只爪子慌乱地扑腾了几下。
沈倾随伸手，不紧不慢地将它接住，顺势揽进怀里。
他低头，细细地安抚那只受了惊的小东西，手指顺着它的脊背一路摸下去，又绕到耳后轻轻挠了挠。
狐狸在他怀里拱了拱，渐渐安静下来，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团子。
“把东西捡回来就不管了，这像话吗？”常逯之双手抱胸，语气不满，“要不是师父不让开荤，我立马就把这狐狸煮了吃。”
沈倾随手上的动作没停，闻言低头瞥了眼怀中的狐狸。那狐狸安安静静的，一双黑亮的眼睛正巴巴地望着他。
“饿着你了？”他问。
狐狸摇了摇头，小小的脑袋摇了摇。
沈倾随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他翻身从屋檐上跳下来，动作利落，路过常逯之时，还若无其事地踹了他一脚。
常逯之被踹得一个趔趄，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回头瞪了一眼，但沈倾随已经抱着狐狸走远了，只留下一道懒洋洋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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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里青烟袅袅，檀香的气味弥漫在整个祠堂里。
正中的蒲团上，一个老和尚正襟危坐。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脊背挺得笔直，拇指间捻着一串佛珠，眉目低垂，嘴唇微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沈倾随抱着狐狸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祠堂里格外清晰。他只是朝老和尚走近几步，对方便缓缓睁开了眼。
“你今日又逃了早诵。”老和尚说。
沈倾随不在意地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他将狐狸放在身侧，不紧不慢地双手合十，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走心的乖巧，“倾随错了。”
老和尚沉默了一会。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佛珠在指间转动的细碎声响，老和尚缓缓起身，僧袍的衣摆垂落在地上。
“倾随。”他沉声喊道。
沈倾随疑惑地抬眼。
老和尚先是瞥了眼安安静静蜷在地上的狐狸，目光在它身上停了一瞬，才偏头对上沈倾随的视线。
“你带着他离开吧。”
沈倾随愣了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错愕：“师父，你就因为我捡了这么个小东西就要赶我走？”
老和尚缓缓摇头。
“倾随，我先前同你说过。”
“万事万物都有它自己的命数，各人有各人的路，本是互不相干的，可一旦有了牵扯，便缠在了一处，再也分不开了。”
他捻着手中的佛珠，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左右你早也嫌这儿无趣，早也逃晚也逃，出去游历一番，不正是你心中所愿么？”
沈倾随被他说的有些动容，他眨巴两下眼睛，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师父……真的可以吗？”
老和尚瞥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倾随低头思考了一会，他看了看身边的狐狸，又看了看老和尚，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终于下定决心后，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额头贴着地面磕了一个响头。
“……那，倾随便多谢师父这些年的教诲了。”
话音刚落，他便迫不及待地捞起地上的狐狸，起身就要往外奔。他的脚步轻快，衣袍带风，像是一只被关久了终于放出笼子的鸟。
就在他的脚步刚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老和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倾随。”
沈倾随顿住，还以为师父要反悔。他回过头，却发现老和尚根本没在看他。
老和尚清瘦的背影立在那，僧袍宽大，显得格外单薄。
“你只要记住我一句话就好。”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来，“日后莫要再轻易扰乱旁人的命数了。”
沈倾随下意识地问：“若是扰了会如何？”
老和尚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万事皆有因果，你种下的因，终归要落在谁的头上，或应在己身，或偿于所系之人。”
沈倾随向来听不惯师父这些玄之又玄的话。他挠了挠头，含糊地应了一声，便抱着狐狸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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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倾随出了祠堂，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常逯之炫耀了一番，成功惹得对方一顿阴阳。
至于为什么没有挨揍，理由很简单，因为常逯之打不过他。
常逯之正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双手抱胸，脸上明晃晃写着“我不信”三个大字。
“你在诓我吧？”他的语气里满是怀疑，“师父怎么会同意你走？”
沈倾随“哼哼”了两声，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几瓶丹药，一把剑。他把东西都塞进包袱里，系了个结，动作十分麻利。
“不信就算了。”他头也不抬地说。
常逯之看着他忙活，又问：“那你打算去哪？”
沈倾随停下来想了想，“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
常逯之满脸无语，他指了指地上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你是辟谷了，那这玩意怎么办？”
沈倾随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他低头看了看狐狸，不甚在意地说：“随便拔点草给它们吃吃，应该饿不死吧？”
常逯之：“……被你捡走真倒霉。”
沈倾随才不理他。
他收拾好东西，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弯腰捞起狐狸，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他的脚步轻快，没有任何眷恋。
长剑出鞘，稳稳地悬在脚边。他踩上去，灵力一催，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想法确实很简单，都是吃的，吃什么不能吃？
只不过沈倾随发现，他实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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