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呆呆地看着她伸出去的双手。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
——咦,她一下□□到哪里去了?
很快佩妮就意识到,那双伸出去的手,不是她的手。
——而是另外一个“佩妮·伊万斯”的手。
另外一个12岁的“佩妮·伊万斯”把莉莉从台阶上推了下去。
莉莉的双肘撑在地上——佩妮知道那里很快就会淤青起来,得一直等到她从巴斯回来才会消退,莉莉在地上呆呆地抬起头,用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茫然地看着“佩妮”。
佩妮下意识就要去伸手捞莉莉,但是她的手从莉莉身上穿过去了。
咦?佩妮看着自己的手。
这时爸爸妈妈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妈妈直奔被推到地上的莉莉,而爸爸拉住了“佩妮。”
“妈妈!”佩妮跑过去,冲他们伸出了双手,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涌了出来,“爸爸!”
但她一下就穿过了他们,而他们好像也根本看不见她。
事情自顾自地发展中。
在水雾漫上地上的那双绿眼睛,爸爸妈妈要开口之前,另外一个“佩妮”先一步捂住了脸:“你为什么要偷看我的信?”
莉莉咬住了她的嘴唇。
可“佩妮”一点儿也不等莉莉回答,便捂着脸跑远了。
佩妮还想留下来好好看看莉莉,好好看看爸爸妈妈,但是她做不到,身后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绳索拉着她,一下也把她拉走了。
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看见她。
她只能像个风筝似的一直被拴在另外一个“佩妮”身边。
佩妮看着另外那个12岁的自己,意识到自己好像到了另一个故事里。
故事后来的走向她已经清楚了,“佩妮”拒绝了爸爸妈妈的旅游邀请,她一个人待在了科克沃斯。
但是——等等——
“喂,你进去呀!”佩妮急坏了,“你倒是进到那个图书馆里去呀!”
那个“佩妮”路过了好几次科克沃斯的公共图书馆,可无论她怎么吼叫推搡和拍打,这个世界的“她”每次都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图书馆冷硬残破的外形,便兴致缺缺地移开了视线,骑上单车走远了。
佩妮飘在“她”的单车后面,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才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她原来的那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里的“佩妮·伊万斯”没有选择打开那本《傲慢与偏见》,“她”也没有走进图书馆,去认识伊索尔德和埃莉诺。
没有暑假的故事,没有紫藤巷17号,没有那本《夏日的秘密》。
——也没有关于三份爱的理论。
佩妮说不出话来了,她只能跟在“佩妮”的身边,看着她一整个暑假都待在霍尔太太的房间里,百无聊赖地给她读信,写信。
等莉莉从巴斯回来的那天,当“她”上楼时,看见刚洗完澡的莉莉拿着那本笔记本在“她”门口来回徘徊时,“佩妮”没有选择走上前去,而是转身跑下了楼。
看着“她”跑走的背影,佩妮绝望地想。
——“她”永远也不会原谅她了。
“我知道你嫉妒她。”坐在返回的汽车上,佩妮对表情阴郁盯着窗外的“佩妮”说,“但是你明知道她爱你,你也爱她。”
在这个故事里面,他们把莉莉送进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她”也看见了詹姆·波特和他那对年龄足以做他祖父祖母的爸爸妈妈,也看见了尖锐地对着小天狼星喊——不要同麻瓜说话的妈妈。
这古怪的一切使“她”感到既愤怒又恶心。
这次莉莉跑进石墙后,也像在她的那个世界里一样,从石墙里跑了出来。
可“她”的表情太阴郁了,莉莉跑出来了,也没敢拥抱“她”,“她”们只是在原地对望了一眼,莉莉便又重新钻进了石墙。
“她”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眼把莉莉吞进去的石墙,咬紧牙关转身跟着爸爸妈妈坐上了回去的汽车。
车外阴沉的风景倒映在把额头抵在车窗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她”眼里,爸爸妈妈看不见的时候,一大颗眼泪顺着“她”倚靠在车窗那边的脸颊,从“她”茫然瞪大的眼睛里滑落。
佩妮叹了一口气,坐回了莉莉空出来的位置上。
没关系,开学了,“她”有普尔佳和薇拉。
“她”和薇拉和普尔佳待在一起很开心。
“她”们一起试新裙子,去烘焙坊购买并分享新烤出来的蛋糕,然后带去普尔佳家的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你们永远也不会背叛我,离开我的对吗?”“佩妮”让她们向“她”保证。
“没有人能对你做出这样的保证,你明白吗?”佩妮对什么也不懂的“她”说。
很快,薇拉便拒绝“她”进入房子了,她被阿加莎叫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而普尔佳也只能疲惫地对“她”说她要照顾妈妈和妹妹。
众人把薇拉的妈妈围起来,向她扔石子,普尔佳发疯的妈妈举起她的妹妹要往地上摔的时候。
“佩妮”睁大了“她”的眼睛,同时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逆着人群仿佛一只木偶般僵硬地走了出去。
晚餐的餐桌上,莉莉兴奋地讲她在霍格沃茨遇到的那些人和事。
神秘的古堡,飞在天空的扫帚,咕嘟咕嘟冒泡的坩锅,五颜六色的周。
“佩妮”把碟叉往前一推,在众人的视线中跑上了楼,把自己反锁进了房间,然后摔在床上哭起来。
她们永远也不会来找“她”了。
她们都在“背叛”“她”。
“背叛你的不是她们,知道吗?”佩妮劝“她”。
“她们也是被背叛的可怜人,你明白吗?”
但楼上的“佩妮”听不见,“她”也听不懂,“她”只是张着眼睛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再说了,她们不来找你,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佩妮顺着楼梯慢慢地走了下去,她不能离开“她”太远,但她还是能够下楼。
佩妮坐在“她”的位置上,看着气氛不似刚才的沉闷餐桌,还有低落下去的莉莉。
“你别怪她,她是个笨蛋,” 她对莉莉说,“她还不明白爱,也不明白勇气。”
“妈妈,我很喜欢你的酥皮汤。”她坐在餐桌前,伸出手从刀叉上穿过去,假装自己能碰到那碗汤。
“爸爸,你的新领结很漂亮。”接着她转头对爸爸说。
虽然没有任何人看得见她,也没有任何人能回答她。
但佩妮仍然很高兴,因为她又重新看到了活着的爸爸妈妈还有莉莉。
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珍贵,只有失去后,才能意识到究竟错过了些什么。
开学后“佩妮”再也不去找普尔佳了,反正“薇拉”也退出了“她”的生命。
“她”重新在学校里找到了新的朋友,尝试新的裙子,缝制新的手工用品,反正烘焙坊每个季度都会端上来新的蛋糕。
“她”和她的新朋友在路上遇到了莉莉,还有蜘蛛尾巷的那个男孩。
“佩妮,我想……”莉莉抱着她的书,堵在“佩妮”的面前。
“我想……”但“佩妮”只是拨开了她的肩膀,视若无睹地走了过去,“你找你的朋友,我找我的朋友。”
“她”和蜘蛛尾巷的那个男孩视线相对了一下。
“她”骂他是怪胎。
他变出树枝砸了“她”的头。
“呸——”“佩妮”淬了他一口,在他变了脸色之前——莉莉同时拉住了他,“她”带着“她”的朋友走远了。
路过炉灰巷口前,“她”看了一眼那个乱糟糟的入口。
呸——又脏又臭的地方,“她”永远也不会踏足那里。
“但是你知不知道,莉莉就在那个地方,告诉了你她有多爱你。”佩妮对“她”说。
“你真是一个软弱的笨蛋。”
听说学校里有一个女孩子从楼上跳了下去。
“她渴望自由,她也渴望爱。”
“你们瞧瞧她都写了些什么?”
“听说她是阿加莎女士妹妹的孩子。”
“阿加莎女士对她一点儿也不好,总是打她。”
“阿加莎女士本来对我们就很凶啊,原来她还喜欢打人啊,我要是她家的孩子,我也要逃跑。”
“一个男人专门从伦敦过来把她带走了。”
“啊,真羡慕她,她被一个王子拯救了。”
佩妮看着“她”用胳膊撑着脸,着迷地望着窗外的阳光洒在书桌上的金色光线,陷入对未来的畅想之中。
“她”要离开科克沃斯,“她”也要等一个白马王子。
“这个世界上没人会拯救你,”佩妮对“她”说,“索菲渴求的从来不是那个从伦敦来的男人,索菲想要的是阿加莎女士对她的爱。”
“爱难道只是爱情吗?”
可“她”又听不见她,也看不见她。
新的朋友从她身边穿过去,把“她”团团围住了。
“佩妮,我的裙子破了,你帮我补一下。”
“佩妮,你能教我烤饼干吗,你做的饼干就是很好吃。”
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做缝纫,因为做来做去用是那些无聊的东西,她做的东西不会活过来,也不会到处飞来飞去。
“她”也并不是很喜欢烤饼干,因为“她”要在厨房待一个下午,面团会把“她”的手揉得又酸又痛,如果“她”有魔法,挥舞着魔杖动一动,东西都自动准备好了该多好。
但后来“她”还是需要这些东西,因为缝纫课上,老师总会夸“她”做得又快又好。把饼干分出去的时候,“她”会被人短暂地看见和包围。
“她”喜欢这种感觉。
“我喜欢并擅长缝纫和烹饪。”“她”是如此骄傲地逢人便介绍自己,“多么正常的爱好,多么正常的人生。”
跟在“她”身边的佩妮只能一口接一口地叹气。
学校来了个奇怪的女老师,“佩妮”一点儿也不喜欢她,上课的时候,女老师把“她”们都带出去了,沙地上向“她”们吹口哨的声音让“她”实在难以忍受。
走进不属于“她”的地方,就会提醒如此正常的“她”有多不正常。
那天,那个女老师还在教室,公然给“她”们放音乐,桌子被挪开了,竟然还有人站在上面跳舞。
结果阿加莎女士果不其然地出现了,打断了那个女老师出格的举动,“她”们吓坏了,下课后“佩妮”并没有追上那个女老师。
等那个女老师结束她的授课时,“佩妮”趴在栏杆上,看着穿着红色格子衬衫,牛仔裤,褪色帆布鞋的她坐上了红色的出租车,其他女孩子都跟“她”一样,趴在栏杆上目送她离去。
她们谁也不敢贸然去追她。
——她太出格了。
“佩妮”心想。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开始有了一个空洞,“她”需要用更多的裙子,烹饪等等正常的爱好来填满,填满“她”的空洞,可等这些东西都不够。
等“她”心底的空洞越来越大时,“佩妮”下了结论,就是科克沃斯的匮乏——科克沃斯本身的匮乏,导致了“她”心底里的空洞,那就去到一个更大更开阔的地方,也许——还能有一位白马王子来拯救“她”。
——“她”渴望爱情,也渴望自由。
“她”的成绩一般,“她”不需要读A level也不需要上大学。
毕业后一拿到了证书,“她”就央求妈妈送“她”前往伦敦。
一份在百货大楼当打字员的工作。
“她”很高兴,“她”想,“她”要离开家,离开科克沃斯,去伦敦,把旧的爱恨全都放下,去迎接一个崭新的生活。
“旧的问题都没有解决,”佩妮看着“她”连夜收拾行李要离开家里:“你怎么以为自己不会遇到新的问题?”
“再说了,你就不能在家里待久一点吗?我还没和爸爸妈妈还有莉莉待够呢。”她对另外一个自己说。
“其实你现在已经很幸福了,”佩妮看着“她”一件一件衣服往行李箱里塞,还在努力劝“她”,“你为什么不看看自己有的东西呢,现在,爸爸妈妈还有莉莉,都在陪你呢。”
“怨恨,嫉妒,悲愤确实比原谅,坦白和爱来得更容易一些。”
但“她”不,“她”牵着那根无形的绳索,根本不顾她的反对,就把她拉去了伦敦,奔向一个“她”想象中的全新生活。
后来“她”就很少回到科克沃斯了——其实伦敦的天气跟科克沃斯也没有差别呀,科克沃斯老是下雨,伦敦也老是下雨,雾霾在哪里都一样。
弗农·德思礼出现的时候,这简直就是“她”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他父母早逝,给他留下了一栋房子,他还是格朗宁公司年轻有为的销售冠军。
德思礼一见“她”,就被“她”一头金发迷住了。
电视上播放着《山雀》的成功,以及那年轻漂亮的作者和编辑之间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别做一只呆鹅。
——“她”当然不会做一只呆鹅。
“那你知不知道,”佩妮就在收到德思礼鲜花而满面通红的“她”身边转来转去,“就在萨里郡,女贞路4号,他妈妈的肖像就挂在那里呢。”
“他是被你迷住了,还是只是在你身上找他母亲的投射?”
“再说了,他的房子始终是他的房子,他的车也始终是他的车,他要是想,他能够随时把你扔在车道上。”
但“佩妮”才不管呢,“她”需要德思礼。
尤其是——就在父母去世的时候,是德思礼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她”把信塞进邮筒里,愤怒地踹向了红色的邮筒——结果这一下差点使她大拇趾骨折了:“霍格沃茨连电话也没有,我要怎么该死地找到莉莉。”
等葬礼结束,“她”坐在他的汽车里,外面太冷了,只有他的汽车里是一片温暖的小天地。
“她”向他坦白,“她”古怪的妹妹,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妹妹身边的男孩詹姆·波特的身份。
“我不会因此而疏远你的,佩妮,”德思礼说,“我会给你一个正常的生活的,我爱你。”
“佩妮”哭着扑进了德思礼的怀里,把他新买的热狗都弄掉了。
咦呃——看见热狗落在皮制座椅上的痕迹,佩妮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清醒一点,想要的生活,你自己就可以给你。”
但德思礼给“她”的真的太多了。
他许诺“她”女贞路4号的房子,许诺“她”最高档的电器,许诺“她”一个正常又体面的生活,再许诺“她”一个德思礼太太的头衔。
他的母亲,那个金发瘦削的女人,就在那个起居室的肖像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被德思礼套上属于“她”的钻戒,接着“她”喜极而泣,扑进了德思礼的怀里。
——佩妮·伊万斯,从此以后变成了佩妮·德思礼。
救命啊,别轻易就被那些东西击败了呀!
佩妮试图冲上去,把“她”打清醒,但她的手只是穿过了“她”,噢,她忘了这不是她的故事。
婚礼上,“她”完全没有邀请莉莉,从“她”来到伦敦后,“她”几乎就不再和“莉莉”联系了,“她”要忘掉过往的一切不愉快,去拥抱崭新的,正常的人生。
婚后“她”如愿过上了一个正常且体面的生活,“她”辞去了工作——大家都是这样的,现在“她”每天的工作就是保持那个属于德思礼的大房子每天干干净净。
在德思礼回来后,能够第一时间端上他爱吃的饭菜和甜品,同时将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保证第二天他有干净的衬衫穿。
“她”很开心,这些忙碌的事情使她忘记了内心的空洞,也忘了去探寻,现在还挂在他们起居室里的肖像为什么和“她”有着一样的头发和身型。
只是走进那个高端的高尔夫球场,看见那片由金发组成的海洋时,“她”开始感觉到恶心。
也许是环境太闷了。
来了一个驻唱歌手,长得非常漂亮,她在台上艳光四射地唱跳着。
“佩妮”不由得捏紧了她的手指,因为“她”发现台上的歌手把男人们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了——包括德思礼。
那些男人看着台上表演的女人的视线以及他们脸上露出的表情,让“她”既生气又恶心。
但“她”四下看了看,只有“她”看起来很不安,其他的金发太太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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