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留斯匆匆走在极夜之塔的旋转楼梯上,小胡子也随着他的步伐一翘一翘。
他在一条画像长廊前停下脚步,将其中一幅木框油画轻轻旋转一周,墙壁上“咔哒”一声脆响,在隐蔽的阴影处弹出一个门把手。
庇留斯敲了敲门,拧动门把手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临时书房,上了些年纪的男人正在伏案写字。
“伊莫斯大人。”他恭敬地走进,从长袍下取出一个匣子,打开匣盖推到伊莫斯面前,“那些学徒身上的异常就来源于这个东西,他们称之为魔药。”
一排透明钻瓶整齐地摆放在匣子里,各色的药液因震动而微微荡漾。
“我已经探查过,售卖魔药的人是个年轻女人,周身没有一丝魔力波动,只是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平民。她雇佣的店员倒是有些能耐,周身有肃杀之气,看起来像个佣兵,前两天那两人在学院外摆摊,我的水镜术尚未开展便被他拦截,我担心对方有所察觉,就没有再靠近。”
桌案后的男人左眼带着一块黑色眼罩,右眼犀利如鹰隼,灰黑色的瞳仁里映着钻瓶的微光。
他抬手从匣子里取出一瓶魔药,轻轻摇晃钻瓶,药液里的魔素被他周身的魔力牵引随卷起漩涡。
伊莫斯哼笑一声:“不错,确实很像魔药。你还查到了什么?”
庇留斯躬身凑近他道:“我接到大人的命令后就立刻去查,这个店主来自锈骨森林,最初的店铺也开在那里,之后陆续在蒙莱镇和星坠山麓摆摊售卖药剂,半个月前来到学院附近。”
“锈骨森林吗,怪不得。”伊莫斯端详了一会儿,将钻瓶放回了匣子里,“药剂检测过了吗?”
庇留斯:“已经检测过了,单就魔素成分来说,与您提供的上古魔药有九成相似,但上古魔药的样本太过单一,这个平民少女售卖的魔药却很多变,无法一一比对。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卖出的魔药确实可以称为魔药,效果已经不单单能用神奇来形容了,甚至比起上古魔药还要高效一些。”
伊莫斯点了点头,抬手捂上了左眼,有些痛苦地皱起了眉。
“大人,您的眼疾又发作了?”庇留斯不放过任何可以谄媚的机会,忙道:“这几瓶里有阵痛的药剂,您要不要尝试一下?药剂都是经过检测的,很安全。”
伊莫斯疲惫地摆摆手,“不必了,老毛病了我心里清楚。”
“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庇留斯说道:“教会近期会派出神官继续与我们合作,神降日快到了,他们想尽快拿到实验结果。”
伊莫斯冷哼一声:“说是合作,不过是想夺取实验成果罢了,就算没有他们,我们一样能得到神迹,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这件事依旧交给你继续去做,不计损耗不计成本,尽快将魔法阵搭建好。
学院与教廷之间桎梏已久,当初教廷得到神赐的魔药配方,将其放到黑塔内封存,魔龙死亡后配方也无故自燃,教廷始终怀疑是黑塔动的手,两方之间的猜忌已经很深了。如今我们的实验即将成功,没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闹出矛盾来,让教廷对我们生疑。”
庇留斯恭敬道:“是,大人!”
见伊莫斯实在疲惫,他实相地退出房间。
等脚步声走远,伊莫斯缓缓站起身,单手拎起钻瓶匣子打开了房间内的密室。
密室内,左右两侧黑色的柜墙占据了大半空间,中间只留下一人通行的宽度。
两排柜墙中的隔板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玻璃瓶,每一个玻璃瓶里都浸泡着一双绿森森的眼球。
伊莫斯摘下眼罩,左眼眼眶里,充满血丝的绿色眼珠边缘渗出黑水,已经开始溃烂。他伸出两指深深插入眼眶,将眼球挖出,又从隔板上取下一个玻璃瓶,捞出其中的绿色眼球塞进空洞的眼眶中。
墙角阴暗处蹿出一只活物,爬到伊莫斯脚边匍匐着,仰着头看他。这活物长着麻雀的身体,脖颈上却嫁接了一个尖嘴红眼的老鼠脑袋。
“真是恶趣味。”伊莫斯将手上的眼球丢下,小怪物张嘴接住眼球,叼着钻进了柜子下。
伊莫斯踱步往里走,暗室深处一个人影背对着他坐在地上,手里托着一只将死的小麻雀。
伊莫斯用帕子擦了擦手,对着那道身影说道:“西伦,你的实验看起来有成果了,这种劣等的麻雀也能种上一颗鼠头。”
西伦没有回头,继续操控着手里的麻雀,“我准备从这批学徒中挑出一个做我的助手。最近地牢里事情繁重,我的实验有些忙不过来了。不过我看中的那位,庇留斯也选中了她。”
伊莫斯点点头:“你自己决定,要下手就趁早,他手里可难留下活人。地牢里那几个怎么样了?”
西伦叹了口气,将手里刚刚断气的麻雀随手丢了出去。
“还是老样子。不过有一只快死了,庇留斯那边研发的药剂没有用,现在只能用魔法阵吊着命。塔里能支撑法阵的符石不多了,真是麻烦。”
“那就用这个试试。”伊莫斯把手里的匣子丢给他,“有用的话可以用极昼之塔的名义采购一批。”
能入这位大人眼的东西实属难得,西伦有些好奇地拿起钻瓶,感觉和黑塔里收藏的那瓶老物件有些相似。
“这是你收藏的上古魔药?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拿出来。”
伊莫斯摇摇头道:“不,是学院外一个平民卖的。庇留斯对比过魔素成分,和上古魔药有九成相似。“
“平民还有这本事?庇留斯养的那群药剂师可是研究了二十几年也没研究出成果来。”
伊莫斯却觉得这并没什么,“她是从锈骨森林里走出来的人,那里以前住着巨龙和精灵,传说光明神曾赐福那里。这种地方出现一个身上有奇遇的女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当初神明可以将魔药配方慷慨地赐给信徒,那如今被一个平民学到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西伦耸耸肩,“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她的出现是好事还是坏事。”说完,又从笼中抓了一只麻雀开始拔除羽毛。
伊莫斯:“只要她不被教廷的人带走就是好事。这些年因为配方的事,教廷与我们产生分歧,如泄愤一般无论如何都要压我们一头,甚至还搞出什么新任圣骑士团,哈哈哈哈,一群傀儡以为冠上了圣骑士的名头就真成了当初手持金剑无往不利的圣骑士了?为了精灵的事我们不得不和他们合作,等我们的计划成功了,就不必再和那些道貌岸然的神官们虚与委蛇了。”
西伦听完笑出声:“那以后就让这些神官来黑塔颂唱赞美诗吧。不过我听说大主教希普利斯近期长住圣殿,不再露面,他们在密谋什么?”
“每次神降日都会搞这么一出,不必管他们。他们每年都要趁这段时间伪造点神迹出来,不然那位老国王也不会如此信奉他们,送钱送物送人。和教会的合作依然交给庇留斯,他最近太活跃了,得给他找些事情做。”
西伦将脱了毛的麻雀托在手心,取过渡羽鸦的羽毛插在麻雀身上。
他一边整理着羽毛一边开口:“毕竟如今还有一位次席法师的空缺,庇留斯大人正准备讨好您让您为他提名呢。”
伊莫斯的右眼以诡异的角度转了一圈,牢牢地贴合在眼眶中。他把眼罩放下,转身离开了暗室。
伊莫斯的声音从西伦背后传来:“玛珈是个只会研究学术的正义呆子,庇留斯是个精于投机钻营的市侩鬣狗,我要提名谁,难道你没有想法吗,西伦次席?”
长着渡羽鸦羽毛的麻雀扑簌簌飞起来,消失在暗影里。
……
脚步落在织金地毯上,没有任何声音。穹顶上的神明壁画依旧高悬,斑斓的色彩演绎着无上的权威。
胡安娜穿过挂满壁画的长廊,周身一切让她既熟悉又陌生。
她轻声对身边的心腹侍女说道:“这次能回来属实不容易,东西一定要仔细看好,这里四处都是阿瓦罗的眼线,万万不能出岔子。”
侍女低声说了句是,趁着众人拐进了长廊,暗自去了另一个方向。
宫廷女官将胡安娜带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说道:“殿下稍等,陛下还在休息。”
胡安娜静静站在门前,如同十几年前教导女官曾经要求的那样,优雅又平静,宛如失去一切欲望与情绪的美丽人偶。
这一路走来翻涌的心绪此时慢慢平静,胡安娜微垂着眼,所有计划在脑海里反复推演。
良久之后,门内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长毛地毯上走过,紧接着便是金器摔在地上的脆响,琉璃器皿摔在门板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一阵非人般歇斯底里的咆哮声穿透了门扇:“那些狗东西都死哪去了?银汤!我要银汤!!”
胡安娜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她皱起眉看着身前的女官,可女官似乎对这种情形已经习以为常,指派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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