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娜回王城的消息不胫而走。
贵族的晚宴上,丝绸折扇藏住了女士们各异的神色。
“她怎么敢回来?”年轻的子爵夫人用酒杯遮掩唇角,“那位王子殿下与她可是针锋相对,之前的流放已经算是幸运了。”她的话被同伴轻轻打断,目光投向长廊尽头正在密谈的几位大臣。
“戴蓝宝石胸针那位大臣在那位离开王城后便闭门不出,如今竟又出现在晚宴上。”
“慎言!”另一位夫人手里的折扇轻轻点在子爵夫人的手臂,“那一位可不是胸无城府的淑女,既然能从流放之地回来,必然有她的手段。陛下已经许久没料理政事,阿瓦罗王子又行为乖张,若是她回来,也许是件好事。”
一场晚宴暗流涌动,觥筹交错间水晶酒杯映出神色各异的脸。
而城郊却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波。
奥术师西伦结束了一天的授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习室。
学徒们乱七八糟地瘫倒在座位上,偶尔有玻璃瓶开盖的声音,大抵是有人撑不住开始喝魔药了。
伊薇特挨个座位将刚刚作答结束的考卷收上来,随后抱着一小摞试题去了西伦老师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开着,像是特地为她留的。西伦正在批改教案,伊薇特将试卷轻轻放在了桌案旁的小几上,“西伦老师,这是符文课的试卷,一共25人全部收齐。”
“放那吧。”西伦头也不抬,笔下继续圈圈改改。
伊薇特默默行了一礼,正准备退出办公室,却听见西伦在身后喊了她一声。
“伊薇特,那天的老鼠棋,谁赢了?”
抬头看到了伊薇特有些心虚又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毕竟都还是年轻的学徒,贪玩一些也无妨。而且是用从我课上学的控兽术进行比赛,我不会责备你们。”
伊薇特闻言也卸下负担,笑起来:“是凯里。他对魔力的掌控一向很出色,这次试卷也是学徒中完成最快的一位。”
西伦将手里的教案合上,放到一边,又拿起小几上的试卷,低头批改起来,继续和伊薇特说着话。
“他的实操课学得不错,但是理论逻辑方面不如你。你的实验报告我看过了,写得很出彩。你很有天赋,对魔法的应用有自己的想法,可以多去玛珈那里学习一下。至于庇留斯那里,他的东西不适合你。行了,回去休息吧。”
伊薇特点点头,退出房间替西伦关上了门。
西伦的办公室在黑塔中部,伊薇特正准备走下旋转楼梯回到极昼之塔的学徒教室,迎面跑来一位熟识的学徒,对方一看到伊薇特就指了指楼上,“庇留斯老师在找你,让你去他的办公室。”
西伦老师刚刚才提醒过她,转眼庇留斯老师就来找她,西伦老师是知道些什么吗?
不过竟然来找她,伊薇特不能不去。她走上楼梯,站在庇留斯教室外,正要敲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略微激动的声音正说着什么,
紧接着办公室大门从内打开,一个短发学徒从室内走出,他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亢奋与得意,目光在伊薇特身上一扫而过,唇角压成一个短暂而轻蔑的弧度,径直走进了楼梯拐角的暗影中。
“凯里?”伊薇特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有些摸不到头脑。
他那挑衅的模样是要做什么?
知道她来,门内响起庇留斯催促的声音,伊薇特整理好表情走进了房门。
“庇留斯老师,您在找我?”
庇留斯坐在桌案后,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你和凯里都是好孩子,你们两个这学期的成绩在学院是最优异的那一批。
这两年我在这些学徒里费了不少时间寻找好苗子,终于让我挑出你们两个。如何,你愿意跟我继续学习深造吗?”
如果没有西伦老师那番话,伊薇特觉得自己一定会立刻答应。没有什么比当奥术师的亲传弟子更令人激动的事了。
永昼之塔里的学徒有上百名,可这些接受的都是平等的教育,简单的控火术,了解比寻常人多一些的魔法史,最基础的阵法学……
学院只是提供了一个通往魔法之路的门槛,一些最基础的学习思路,而要想学到真正有用的、高深层次的魔法,只有当奥术师的亲传弟子才能学得到。
伊薇特心里莫名感觉有些恐慌,这种焦虑源自于未知的不安。她垂下眼思索,一缕褐发从耳鬓滑落遮住了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答道:“我很感激庇留斯老师您的看重,这份殊荣让我惶恐。但这件事情太过重要,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庇留斯的神色冷了下来,他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不识好歹:“这次我打算招收两名弟子带入极夜之塔。凯里已经答应了,另一个人暂定是你。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在这种事情上你都无法做决定,我只好另寻聪明人了。”
伊薇特道了声抱歉,退出房间后匆匆离开黑塔。在听见庇留斯要求时,她的心脏疯狂跳动,哪怕已经离开了黑塔,也很难平息。
……
傍晚,伊薇特从图书馆的书架上抱下了厚厚一摞书籍放在书桌上。
纱莉端着加了三勺糖的热红茶走过来,帮她把即将散落的书堆整理好。
“你已经翻找一下午了,到底在找什么?”
伊薇头把自己埋进了书堆,头也不抬:“在找庇留斯老师的研究成果。”
纱莉了然地点点头,要期末考试了,伊薇特向来喜欢自己押题,这次怕也是想要找到些庇留斯老师出题的逻辑吧。
上次还没抄完伊薇特的笔记就把笔记本弄丢了,这次她不敢再把笔记带回去抄写,索性坐在伊薇特旁边抄她的笔记。
一边抄一边还悄声跟伊薇特聊起了最近的八卦:
“我听说凯里被庇留斯老师收下当亲传弟子了,他真是命好。多少人抢破头想要进黑塔,可惜奥术师们的眼光挑剔得很,只有合眼缘得才收下。庇留斯老师也不知道看中凯里什么了,论学习他不如你,论人品……哼哼。”
伊薇特闻言手下一顿,“他很优秀也很上进,就算不被庇留斯老师留下,也会被其他老师带走的。”
茜茜听见两人得碳化,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凯里?他那副谁都看不起的德行,如果真进入极夜之塔当了奥术师,那他的学徒得有多倒霉。你比他强多了,要进极夜之塔也是你先进。”
伊薇特闻言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学院的奥术师们各自负责一部分学科,他们的一些研究不会在课堂上讲授,而是写成手记放在图书馆里供学徒自行参悟。
按照学院要求,每一年奥术师至少要提供一本研究手记,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kpi,有的奥术师不愿意自己的研究成果白白流出,会随便在研究过程中摘取一小部分不重要的东西记录在手记上敷衍了事,但也能从中窥探出一些这位奥术师的研究方向来。
伊薇特将摞在一起的手记从上到下翻了一遍,嘴抿成一条直线。
庇留斯老师的手记为什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庇留斯教授的课程主要是魔咒和药剂学,可从二十几年前他的手记里就不再涉及这些内容,而转向了另一个领域。
伊薇特将近几年的手记排成一排,这些手记里的内容她完全看不懂,但通过偶尔出现的一些词汇,能辨别出这些手记涉及到的魔法范畴。
媒介与构阵材料的轻微排异、魔力场动态平衡、双阵融合期间的魔素调度……这些都是阵法学的内容,庇留斯老师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起了阵法?那不是首席法师奥瑟留斯大人的专长吗?
纱莉捧着笔记轻轻推了推她,将她的思绪拉回,“我最最最好的伊薇特,这行字符是什么意思呀?”
伊薇特回过神看了看她手指的一行奇怪文字,说道:“这是古文字,我在庇留斯老师的办公室见到过这句,觉得很奇妙就随手记下了,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懂。”
“哎。”纱莉捧着脸撅着嘴叹气,“魔药店的林砂店主对这种文字很好奇,还说如果我能给她翻译出来,就永远给我打九折呢。看来我的九折优惠只是梦了。”
她眼睛一转,冒出个坏点子:“庇留斯老师那么喜欢你,要不你下次去他办公室问问他?我们的九折我们的九折呜呜。”
“庇留斯”这个名字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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