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船(三)
下山的路上徐赴山一直在愤愤不平地自言自语:“证据,证据。要是有个录音笔,直接把你们一网打尽了。”
夜游好奇心旺盛,在旁边追问:“大人,此乃何物啊?”
徐赴山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挥挥手:“算了,跟你们说不清楚。”
昨夜谢明皎一句话点醒徐赴山去查时间线,今日再次因为抓不到实证而碰壁,他又想到了谢明皎。
“先不回府,去明小姐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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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今日前去,除了打草惊蛇让恩国寺知道你发现了他们帮汾阳王做假账外一无所获。”谢明皎没有停下手上的事情,头也不抬地问道。
徐赴山张了张口想要辩解,然后意识到谢明皎这句话也并没说错。
他有些心虚道:“至少能证明汾阳王确实有问题啊。陛下要我查的是汾阳王私交官宦、收受贿赂一事是否属实……现在能肯定他确实做了,不然也不用借恩国寺做假账。”
谢明皎手中的笔顿住了,墨汁在宣纸上洇出一片痕迹。
“……这很重要吗?”她有些迟疑地问。
“很重要啊。”徐赴山直起身来,正色道,“要是汾阳王实际上并未做这些,岂不是冤枉了他?”
这人果然还跟上辈子一样。
先前徐赴山种种与前世相差甚远的行径让谢明皎几乎开始疑心这人是不是换了个芯子,今日这话一出她竟然有种荒唐的心安感——
一点也没变,依然对“公平”与“正义”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她本不想与他争辩什么,毕竟曾几何时二人为敌时便因这些争论不休。
徐赴山说她冷血、不择手段、为一己私心献祭无辜清白之人,当然还有一些她听不太懂的话。
什么封建社会的人果然就是这样之类的。
这一切足以证明他们二人观念本就不同。
只是如今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徐赴山如果触怒了昱帝她也得跟着陪葬,但她短时间内还不太想死。
所以谢明皎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和地问他:“陛下将此事交付与你后,你还未曾面圣吧。”
徐赴山点点头。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陛下让你查汾阳王到底是真想让你查出点什么,还是只是迫于上奏进谏者太多,不得不做做样子以抚慰众臣。”她欣赏了一下徐赴山精彩的脸色,突然很想问出那个问题——
上辈子你到底是怎么当上权臣的?
当然,只能在心里想想。
徐赴山只觉得自己在谢明皎面前好似今日明净在自己面前一般,三言两语就能让自己哑口无言。他脸上有些发烫,颇为惭愧地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谢明皎动作徐徐地沾了一下墨,一边写一边回应道:“我猜明日早朝结束陛下就会让你入宫,你先弄清楚他的意思再决定下一步也不迟。”
“但我今日已经打草惊蛇,接下来肯定更难查。”徐赴山有点懊悔。
“倒也未必。”谢明皎放下笔,“与汾阳王有所勾结的肯定不止恩国寺。其他人得到风声肯定担心火烧到自己身上,必然有所行动。届时,不愁找不到证据。”
“只是,还缺少一份名单。”谢明皎若有所思道。
徐赴山摸了摸下巴,“我总觉得,很快就会有人把这份名单送到我面前的。”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人。
五皇子文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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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徐赴山被召入宫内,恰巧赶上下早朝。
江公公迎上来为他引路:“小徐公子请随我移步御书房,陛下在等您呢。”
等着他的不只是御书房内的昱帝,还有候在书房外的五皇子文琼和太子文珀。二人一左一右,相隔甚远,似乎打定主意不与对方交谈半句。
文琼眼尖,先一步看到徐赴山,一撩衣摆便风风火火地上前:“小徐公子,我在这里等你许久了。”
文珀听到动静也不甘示弱:“徐赴山,本宫有要事与你商议。”
徐赴山愁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拉出昱帝做挡箭牌:“二位殿下莫急,陛下还等着臣呢。您二位稍等片刻,稍等片刻。”
两位皇子都有点不甘心似的各退一步,给徐赴山让道的同时彼此之间也拉开了距离。
昱帝正在看奏章,见徐赴山行礼并未放下手中的事,只是淡淡道:“伯崇来了啊,起来吧。”
听到昱帝称自己的字徐赴山心下略微差异,面上却自如地应下。昱帝捏了捏眉心,略有倦色道:“你过来,坐近些,帮朕看看这些折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抽出一本递给徐赴山。
“陛下,这似乎……不符合礼数。”虽说上辈子他位极人臣,看奏章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但考虑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徐赴山还是觉得谨慎为上。
“无妨。”昱帝摆摆手,“这御书房中只有朕与你二人,今日这里没有陛下和臣子,只有朕和朕欣赏的晚辈。朕看多了折子眼花得很,你帮朕读。”
徐赴山打开一看,又是一份弹劾汾阳王的折子,措辞颇为激烈。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省去那些个人情感强烈的部分挑着重点念给昱帝。除了私交官宦,收受贿赂外,还说汾阳王侵吞赈银,克剥封民。导致封底灾民流离失所,饥殍遍野。
“汾阳王封地去岁秋水为患,淹毁良田千顷。朝廷拨了他赈灾银三万两,漕粮一万石,以安民心。”昱帝闭目养神,一边缓缓按揉着穴位一边道,“他倒好,竟将赈银挪用于修建自家宅院……”
“伯崇,你认为该当如何啊?”
徐赴山也不知昱帝到底是想严惩汾阳王,还是想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他此刻内心叫苦连天,只能斟酌着言语回答:“近日朝中内外多有关于汾阳王殿下的传言。只是……殿下毕竟是皇后娘娘一母同胞的兄长,也算宗亲。臣以为人言可畏,若无实据,不宜轻易下决断。”
昱帝突然睁开了眼,他盯着徐赴山半晌,竟笑了一声。
“这样谨慎周全的回答,可有点不像你。”
他不说徐赴山说的对,也不说徐赴山说的不对,只是又递过一本。这本是汾阳王封地的官员联名上书,请求朝廷拨款修筑去岁因水灾而冲毁的堤坝。
“你说这堤,朕该不该修?”
“修堤能造福封底民众,自然是该的。”徐赴山没再拣着漂亮话说,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心里话。
昱帝多了几分正色:“上次拨的银子,他拿去修庭院。这次若再拨,岂不是纵容?可如若不拨,受苦的又是百姓。朕为难啊!”
他将那折子扔回桌上,语气里透露出深深的疲惫:“朕看似什么都能决定,可做任何决定都必须名正言顺。有些事其实朕心知肚明,却苦于没有实证。你能明白朕吗?”
徐赴山皮笑肉不笑地动了下嘴角。
昱帝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一瞬间竟不像普天之下最尊贵的帝王,而像一个踌躇的老人:“所以朕才需要你。伯崇,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吗?”
昱帝要的是一个足以扳倒汾阳王的罪名。
一个可以依照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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