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内。
“能够接待金先生这样的猎人实在是我的荣幸。”
“欸,言重了,我只是过来见汉娜教授的。”
金松开他的手,用拇指点了点身后的陈列柜。
“你这地方挺别致啊。”
“哦?”
“经营着面积这么大的疗养院,外面还开辟了耕田和观赏湖,办公室里又全是这些东西。”
金从那幅地图前走向一旁的陈列柜,拿起上面众多标注了品种、采集地点、年代以及来源的植物标本中的一个:“连稻种演化的过程都要专门做成标本,你很喜欢这些东西嘛。”
哈兰背着手点了下头。
“哈哈,不过是些个人爱好,见笑了。”
金放下谷穗标本,目光略略跳过陈列柜上的各式浮雕,图腾,又转回地图,他指了指地图上几个铺满金粉的大陆区域。
“这些地方有什么特别?”
“都是我们家族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波罗路亚……”
“嗯,那是我的姓氏。”
见多识广的猎人只是重新整合了一下办公室内的观察,在脑中检索片刻便直直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是波旁王室吧。”
哈兰的眼神顿时一动。
“是,您不愧是猎人。”
“南格尔语的贵族姓氏即便变成通用语也是音译,基本没变过。”金说,“不过你们迁徙了够远的。”
“是,到了我这一代也没落的差不多了。”哈兰说,“说起来,我也是受到了汉娜教授的影响才有意识的了解一些关于自己家族的历史,然后培养了些收集东西的爱好。”
哈兰伸手将金刚才放下的标本摆正。
“但在学识方面和二位相比,我终究只是个门外汉。今天听说您要来,便厚着脸皮过来旁听几句,还请不要笑话我。”
“当着金的面别谦虚了,波罗路亚。我的研究没你可做不下去。”
汉娜笑着插话道,接着又转向金,表情严肃地敲一敲桌子。
“我说金,你不是专程带了东西来见我的吗?还不拿出来?”
汉娜说话做事不绕弯子,很对他的脾气。金从背上的文件筒中取出拓本,递了过去。
那拓本一打开,上面的内容便让汉娜如着魔一般,她口中念念有词,全神贯注地开始浏览拓本上的符号文字,哈兰走到桌边。他没有打断汉娜,只在她身后稍稍俯下身,目光久久地凝视在拓本上的人首浮雕上。
“安切勃特尼亚……”
哈兰低低地念出祂的名字。
金偏过头:“院长知道啊。”
哈兰抬起眼。
“失礼了。小时候听家里人讲过不少关于这位丰收神的故事,没想到今天居然有幸能见到祂的真容。”
“哦?祂对你们波旁贵族来说是异教神吧?”
“是。”
“这篇祈神颂诗完整程度简直叹为观止!居然还保存到了今天……太不可思议了。有生之年能见到这个瑰宝……真是死而无憾!”
汉娜手指悬在拓本上戳戳点点,激动地转向身后的哈兰道,哈兰背着手微笑着对她点头,金正要插嘴,汉娜抬手打断,注意力又放回拓本上,继续一目十行。
“别急别急,金,凯瑞在信里和我说过你是什么样的人。”
金闻言抬手搔了搔脑袋,目光飘向一边叹了口气。
“我猜猜,你应该是为了……”
她的目光追着手指逐渐顺着外行人看起来如鬼画符的文字下移,最终停在了那个在场三人都心照不宣的字符上,她立马抬眼看向金,然后便从他那坚定的眼神里确认了事实。
“阿涅。”
金:“凯瑞说你是研究凯米尔人的专家,所以这个问题我来找你了。”
汉娜将眼镜从鼻尖往上推了些。
“唉,那孩子真会给人找麻烦。”
她正准备继续,哈兰开口了。
“说起来,金。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汉娜停住,金转头看哈兰。
“我对猎人这个职业一直很感兴趣。”哈兰说,“尤其是遗迹猎人。我听说很多古代遗迹都位于人迹罕至的地方,有些甚至连专业的考古队都无法进入。要想在那里完成发掘,想必需要相当了不起的本领。”
“嗯,确实有些地方不太好进。”
金答得随意。
“那是什么让您选择了这份工作呢?”
哈兰的右手在从胸前往外翻了几圈,像是做着某种表演性的演说。
“恕我冒昧。我只是很好奇,您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多时间,去寻找这些已经消失了几千年的东西?”
“哦,这个嘛。”
金屈起指节抵着下巴,微微顿住。
“当然是有意思啊。”
下一秒,金回答得不假思索,然后脑袋又转向一旁看着他的汉娜。
“我有想要去的地方,有想要搞清楚的事情,管他是什么古老遗迹还是什么秘境。要想进入那些地方,当猎人是最方便的选择。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的秘密……我统统都想要弄清楚!”
金的手插在口袋里,冲汉娜随性一笑。
“你懂的吧?那种被世界大开眼界的感觉?”
汉娜仿佛被他的目光穿透,进入了某种奇异而广阔的远方天地。
那种独独属于猎人的,向着一切未知事物不断进取的能量不过是通过他懒洋洋的嗓音漏出几念,便足以让这位整日埋首于文献中的求知之人心潮澎湃。
而那同样心驰天外的猎人忽然住了嘴。
“嘛,不过我不喜欢长篇大论啦,反正喜欢就去干了,和你喜欢收集那些凯米尔文化的东西是一样的。”
誓要揭秘世界的孩童飞快地回到了自己仍在社交的成年人外壳里,金阖眼朝陈列柜抬抬下巴。
哈兰:“真是了不得。”
“金,那我们就不要废话了!”汉娜早已急不可耐,她的目光同样变得闪闪发亮,“跟我来!我来带你看我的研究和珍藏!”
“欸,教授教授,稍等一下。”
“波罗路亚!你真是!”
哈兰笑着说:
“刚刚也不知道是谁之前说我不懂待客来着?金凌晨才到,不如先让我带他了解一下疗养院的历史?”
——
“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中央活动区,一层。
在阅读室的某个僻静角落,朱迪不耐的拖着伤臂用脚磕了椅子腿一下,然而椅上的人继续伏案书写,并没有什么反应。
“卡特,你最好快些,我的手很痛。”
L停了笔,昨晚在行政资料室里看到的内容十之八九都复刻到了朱迪眼前的这三张便笺上。
“这难道是——”朱迪眯起眼辨认了好半会,“疗养院的平面图?”
“如你所见,疗养院前区一共有三层,每一层都分为东、中、西区。”
L的手指一一点在其上。
“二层和三层的构造在昨天经过我实地的勘察可以确认,但是只有一层的我拿不准主意,更准确的来说是——”
“一层东区?”朱迪的视线跟着L的手指停留的地方。
“是,”L说,“也就是疗养区,既然你要去水疗,我想请你帮我看看那里的内部结构。”
“等下,”朱迪打断她,伤痛并不妨碍她条理清晰,“你为什么要弄清楚这个疗养院结构?
“我怀疑这里有地下区域。”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卡特。”
朱迪盯着她。
“你到底在查什么?”
L默了两秒,这得好好组织一下语言了。
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朱迪。
朱迪接过。黑白相片上的女人梳着一尾麻花辫,双颊带着深深的泪沟,雀斑与老年斑像烙饼上的芝麻一样分布在面中各处,最为明显的还是她下巴上的指头饼干似的痦子。旁边站着一位瘦猴般的男人。
“这两人是?”
“左边的女人叫安娜瓦特波,是我此行要来探望的人,右边是她的儿子,四年前死于一场大火。”
“在我抵达疗养院的前一晚,哈兰告诉我安娜疾病突发而死,但是他们拒绝向我提供死亡证明。然后,我又询问了行政人员和安娜长期的保姆,二人都对她的情况支支吾吾。”
L顿了一下。
“而且我了解到,这个疗养院的盈利模式有两种,一种是住客遗产继承制,还有一种是长期缴费制。可是据我所知,安娜瓦特波的所有亲友在住院的十年间早就陆续离世。没有任何的人可以替她支付费用。”
“并且,我看到过安娜瓦特波的住客档案,但是我没看到她的死亡记录,而在经过了昨天晚上那个怪异的老头之后,我愈发地确信——”
L好似心有疑云言而未尽,朱迪听着听着,眉头已逐渐紧锁。她替L完成了下半句。
“你的意思是——康米巴疗养院可能在谋财害命?”
——
一幅布面油画挂在中央活动区的大厅墙上。
灰暗色调背景中,神庙在熊熊烈火中坍塌,一群群赤裸或衣衫褴褛的小人在角落面容平静,温顺如绵羊,火光照亮画面中央在断壁残垣中手持尖枪,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如天兵神将。
“几百年前,我的祖先追随波旁王室征战因军功获封了这片土地。那时凯米尔文明虽然早已衰亡,但仍有不少残存部族固守古老的信仰,拒绝接受王室的制度与教化。”
哈兰站在金的身侧,与他一起昂首看向燃烧的神庙。
“从古老的部族社会到今天,文明总要有人推动着向前走。”哈兰说,“只不过变革需要付出代价。”
金盯着画。
“哦,那不就是种族清洗吗?”
哈兰从胸膛里发出了那种贵族式的温厚笑声。
“没错。”
他说。
“我们的过往确实很具有争议,但那也是历史,作为波旁王室的后人,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力弥补。”
哈兰望向窗外的农田。
“所以我把这片土地上的庄园改成了康米巴疗养院。那片农田原本有不少都是旧战场。如今这里的收成也很不错,所以我想,这怎么不算是受到了那位丰收神的庇佑呢?”
金对他这番言论没有回应的欲望,哈兰抬手示意前方。
“请随我来。”
两人来到一处连接东西两区的中央活动区大厅。几名老人正在护士的陪同下散步,头顶的玻璃天窗透进灰白色的天光,细雨还在啪啪拍打窗棂。
“疗养院如今的建筑便是在旧庄园的基础上逐步扩建的。您来时看见的那座黑堡,过去就是战争时期的军事设施。”
“既然是军事建筑的地下应该还有不少东西吧?”
哈兰见金指了指脚下。
“我想这种地形修堡垒总得考虑排水系统和粮食运输。”
哈兰点头。
“这里的地下空间过去相互连通,后来扩建疗养院时,我们封闭了部分不再使用的区域,其他地方则改造成了设备检修和排水设施。”
“现在还在用吗。”
“是的。山里的雨水多,到了这个季节排水是个大问题,与其全部拆除重建,不如合理利用我们已有的结构进行改造。”
哈兰领着他往东部疗养区去,简明扼要地朝金介绍了疗养区的服务。恰好几名穿着浴袍的老人刚结束疗养,正由护士陪同着往休息区走。
金往其中一间敞开的水疗室看了一眼。
里面排列着一座座巨大的如同巨型高压锅似的水箱,容器壁上装着玻璃观察窗,里面似乎浸泡着什么物体,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各个容器底座联通着天花板与墙壁上的输水管道和各式仪器。
有名长发护士正站在一个背景有着行行列列有众多颜色显示灯的操作台前进行着操作。
门随后自行关闭,金没有询问,哈兰亦没多做介绍,两人继续往前。
——
“朱迪小姐,请尽量尝试保持放松的状态。”
长发齐刘海的护士站在操作台前,拿着对讲机透过容器的广播说,“还请您一定要含好输氧器,接下来我们即将开始水疗!”
水箱的顶部在朱迪的视角下缓缓闭合,水面距离箱口足足有两米之高,此刻朱迪正口含输氧器,仰面在漂浮在水箱中。
而在容器壁的左侧上有一扇玻璃开的小窗,可以透过它看到另一边在同一排容器里的人——玛丽太太,她含着输氧器,如胎儿一般在水中蜷着身体。
还有其他朱迪不认识的老人,重影层层叠叠地过去可能有上十位。朱迪用口呼吸着,她开始害怕这连接氧气瓶的软管会不会堵塞。
“这是我们疗养院独特的疗养装置,通过模拟子宫的环境来舒缓您的身心压力。让您的细胞恢复在胎儿时期的修复力。”
“假如您在治疗时感觉出现耳鸣、心悸或者幻觉,请不要紧张,这是正常现象。”
容器内的水位开始上升,水平面逐渐漫过五官,水箱里的杂音逐渐被水体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低频率的嗡鸣,朱迪的意识仿佛一滴墨坠入清水,渐渐散开。
输氧器排气口不断涌出气泡,她的呼吸变得长而深。
呼——
吸——
呼——
吸——
呼——
“吸气——”
“呼气——”
偌大的场馆内,整个方阵一行十人,一共五行。
一众近五十人均身着白色棉麻质地的宽松衣物,双手放在膝盖上,正盘腿冥想。
这其中也包括L,还有不少她认识的面孔,比如她的左侧两点钟方向是匹兹堡先生,还有赛琳娜太太——她是作为冥想疗法的优秀案例特地坐在第一排中间做示范。
“注意你的呼吸,感受那股能量。”
穿灰衣的督导员背着手在人群中巡视。
“将你的注意力从大脑,集中到前额,让能量顺着食道到达胃部,最后再至肚脐——”
督导员忽然顿住脚,朗声道。
“清除你脑中的杂念。”
眼见于其间浑水摸鱼的L毫无自知之明,督导员也不停留,继续背着手往前走。
假如杂念可以有实体,那现在的L脑袋上大概就是一片黑云。
忙活了这么久,她几乎什么都没关于安娜瓦特波的情报都没弄到。
回想一下在康米巴疗养院过去的这几天,线索就一直在反复的断裂,从她的猝死到行政事务的隐瞒,再到住客档案的失踪。这足以见得安娜的信息之于疗养院的重要程度,甚至于可以让他们荒谬到硬生生将人说成是猴子。
现在关于安娜瓦特波的正常调查方向几乎全部走入死胡同,而在第三夜的冲突里,工作人员的集体缺席还有那个通风口的诡异人声底噪,不合实际规划的图纸——这个疗养院简直就是一个有石像鬼藏匿的雕塑展。
“很好,继续在身体里保持这样的小循环,”督导员的声音在远处。
L几乎可以确信自己已经暴露。
但是让她难以理解的是,既然安娜那么重要,他们为什么又容许——甚至引诱自己这样一个外人在这里一直调查?
“好的,接下来,我们就到了最后一步。”
疗养院——到底想干什么?
“所有人,尝试着随着你的呼吸——将那股能量释放出来。”
“——!”
周围的能量场在督导员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发生了让L毛骨悚然的变化。
首先是坐在首位的赛琳娜太太极其稳定地运行出了“缠”。
其次是坐在L身后的人,然后是匹兹堡先生,紧接着——四个,九个,二十五个——乃至整个方阵——
——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疗养院谋害了安娜瓦特波呢?”
“刚刚我说的就是全部的情报。”
“所以你就只是凭借直觉断定?”朱迪问。
对面的人没回答。
“没有物证。只有你的口述,这根本——”朱迪感觉自己再说下去诺曼警长的胡子就要从她的脸上长出来了,“就算你知道
了疗养院的水疗室真的有猫腻又怎么样呢?难道你打算自己去找证据吗?”
“帮帮我吧。”
朱迪栗色的瞳孔倒映着这个名为卡特的人。
此人长得绝不算好面相,一番接触下来,朱迪也很难说他绝对可信,但他在面对危机时却选择了帮助自己,至少不算坏人吧。
可是从卡特——一个在那种超出常理的情况下都能保持极致冷静的人——嘴里却说出了向她求助的话,朱迪愣住了。
“安娜太太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他言辞恳切,“假如我再视而不见的话,那她就真的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所以,拜托你,朱迪。”
咕噜咕噜咕噜。
一连串的气泡从输氧器中排出,随后在朱迪的脑海里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照片,那些被她贴在办公室墙上、画在地图旁边、夹在卷宗里的脸,一张一张地飘落。
下一刻,朱迪忽然感觉到自己正在从水中缓慢浮起来,游曳在空中。
她可以“看见”,“看见”一层白色的近乎透明的能量如胎膜一般包裹着她浸泡在水中的身体,还有容器外面发生的一切——那两个护士,一个妹妹头,一个长发齐刘海。正配合着将她换下的衣物装进塑封袋中,妹妹头护士用金属托盘托着,像是托着某种格外珍贵的样本般经过一排排的铁质容器往深处走去。
朱迪地意识本能地跟上那个护士,再往前,是后勤通道。灰绿色墙砖铺在墙面,第三块砖上斜斜裂着一道缝,旁边还留着一道黑色摩擦痕迹。
护士托着她的衣物继续往前走,停在一扇标着设备维护的窄门前。
朱迪刚想凑近,忽然眼前所有景象骤然向后坍缩,一股巨大的引力将朱迪的意识拉回了身体,哗啦一声,朱迪的脑袋猛然破水而出。
她吐出输氧器,现实的声响轰然灌回耳中。
护士在她的呛咳中降下简易的升降机将她从容器中接出,朱迪的第一个疗程结束。
“朱迪小姐?”
是那位妹妹头护士。朱迪怔怔望着她。
“您感觉怎么样?”
左臂的疼痛——居然消失了?可是刚刚看到的那些,是幻觉吗?
“我的衣服呢?”朱迪边咳边问。
“送去外面清洁了。”
朱迪盯着妹妹头护士,对方神色如常,朱迪不再追问。
她用了个理由支开两位护士。循着幻觉里面护士的路线,第一个转角,没有,走到第二个,她的脚步放缓。前方立着一道工作人员侧门。门虚掩着,朱迪轻轻一推,当灰绿色的后勤走廊映入眼帘,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向右看去,第一块瓷砖,第二块,第三块 —— 一道裂纹自左上角斜贯而下,是旁边那条黑色擦痕。
通道的尽头,朱迪来到了那扇设备维护的窄门前。
“我理解你,卡特。”
朱迪的指尖描摹照片上安娜的头发,思虑之下,她最终将照片递了回去。
“但我不能帮你。至少不能这样帮你。”
但是她投向卡特的眼神却多了几分认可。
“你应该整理好手上的证据然后报警,让有权限的人调查。而不是自己去冒险。”
后面卡特是怎么回复的来着?
好吧。
对,朱迪记得他答应了。带着一点权且如此的语气,答应得很爽快,好像还说了一句。
谢谢警官提醒。
那你等路一通就快下山吧。
她当时看了他一眼。
“你呢?”
卡特没回答,但朱迪已经知道答案。她在直觉上清楚卡特不会真的停下,可能正如她自己一样——无法视而不见。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她最后没有再劝。
朱迪推开那扇门。
——
金和哈兰走进偌大的场馆。
“这里是我们的静坐冥想室,正好住客们正在进行疗养,您也可以参观一下。”
“噢——大家都很有精神嘛。”
然而满屋子可以熟练使用念能力四大行的老年人并没有使金惊讶一丝一毫。哈兰偏头向他。
“您是念能力者?”
“是啊。”
哈兰没从他的口气里听出任何的疑虑。金的眼睛正走马观花地扫过方阵,在经过众多白头中的一点黑时,他的视线迅速回移,锁定。
“那家伙是谁?”
金用手点了下那个人。哈兰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短期疗养的住客,卡特·古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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